他穿著一件半舊的中山裝,渾身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正是剛從省委黨校學習歸來的市委常委、紀委書記陳觀。
李仕山這是第一次見到這位掌管著安江紀律檢查大權的同僚。
他立刻起身,主動上前一步,伸出手,“陳書記,我是李仕山,初次見麵,請多指教。”
陳觀停下腳步,與李仕山握了握手,手勁很大,目光在李仕山臉上停留了兩秒,似乎要將他看透,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李書記,年輕有為。”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是客套還是別的什麼。
最後,隨著市長鄭春平和書記姚星亮幾乎就是一前一後走進會議室。
“陳觀書記學習辛苦了。”姚星亮一邊走向主位,一邊隨口說道。
“任務完成而已。”陳觀聲音低沉,言簡意賅。
可以看出陳觀似乎和所有人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不苟言笑,不和任何人過分親近。
李仕山對於他的印象還是非常好的。
前世,這位陳書記是很有名的“黑麪書記”,不近人情,不徇私情,剛正不阿。
可就是他這個性格,得罪的人太多,仕途受限。
隨著所有人到齊,書記辦公會正式開始。
前麵的議題進行得波瀾不驚,主要討論李仕山之前看過的那幾個重要局委副職的調整。
姚星亮和鄭春平似乎在這些崗位上早有默契,或者交換了利益,人選很快便商議確定。
在敲定最後一個發改委副主任人選時,葉秋的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李仕山,眼神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意味。
她彷彿在說:“看,這些實權位置,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要。”
李仕山眼簾低垂,專註地看著眼前的材料,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對葉秋那意味深長的一瞥直接無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好,下麵討論黃嵐縣縣委書記的人選。”姚星亮的聲音將會議帶入核心議題,會議室內的空氣瞬間凝重了幾分。
葉秋照例介紹了孫浩民、張建軍以及另一名候選人的情況,她的傾向性依舊明顯。
介紹完畢,姚星亮率先表態,支援孫浩民,理由還是那套“熟悉市委運作,利於爭取資源”的說辭。
鄭春平立刻針鋒相對,強調張建軍的基層經驗和處理複雜局麵的能力,寸步不讓。
兩位主官的發言,如同兩軍對壘,旗幟鮮明,會議室內一時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氣氛壓抑。
“其他同誌也談談看法吧。”姚星亮目光掃過李仕山、葉秋和陳觀。
葉秋自然是緊跟姚星亮的步伐,再次補充強調了孫浩民的優勢。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紀委書記陳觀。
這位剛從省裡回來的重量級人物,他的態度至關重要。
陳觀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眉頭微蹙,似乎在權衡。
幾秒後,他緩緩開口,“我原則上,同意春平市長的意見。黃嵐縣經濟體量大,專案多,廉政風險也相對突出。”
“建軍同誌在多個崗位經受過考驗,原則性強,在處理複雜經濟事務和防控廉政風險方麵,經驗可能更紮實一些。”
此言一出,姚星亮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葉秋的眼神也瞬間銳利了幾分。
誰都沒想到,陳觀竟然會明確站在鄭春平一邊。
這下,局麵變成了二對二(姚、葉vs鄭、陳),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聚焦到了至今未曾表態的李仕山身上。
他這一票,竟然成了決定五人小組意向的關鍵。
李仕山能感覺到四道目光緊緊鎖定著自己,每個人的目光中的意思各有不同。
對於這個會議,李仕山自然是有充分準備,無非是三種局麵,他也做好了打算,繼續保持中立。
李仕山先是假裝醞釀了一下,這才緩緩開口。
“姚書記,鄭市長,陳書記,葉部長。非常抱歉,關於這兩位同誌,我確實瞭解有限,來的時間太短,很多情況還在熟悉。”
“這麼重要的人事安排,我覺得還是需要更深入的考察和更全麵的瞭解。作為新兵,我就不發表具體意見了,以免影響各位領導的判斷。”
棄權!
對於這個結果,姚星亮顯然是有心理準備的,沒有任何反應。
倒是鄭春平愣了一下,他有些意外。
畢竟在之前收集到的資料裡,李仕山和姚星亮是有過交集的,而且在接風宴上,李仕山似乎很支援姚星亮。
沒想到,在這件事情上他如此乾脆地置身事外。
鄭春平扶了扶眼鏡,深深看了李仕山一眼,眼神複雜。
葉秋的嘴角微微抿起。
陳觀則依舊是一副古井無波的表情。
會議室內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五人小組,兩人支援孫浩民,兩人支援張建軍,一人棄權,這意味著無法形成主導性意見。
姚星亮沉默片刻,隻能依照程式,做了結論,聲音比之前低沉了幾分。
“既然意見不一,那就將孫浩民、張建軍兩位同誌作為候選人,一併提交常委會,由常委會集體討論、表決決定吧。”
書記辦公會就此結束。
關於黃嵐縣縣委書記的爭奪,非但沒有在會前達成任何共識,反而因為陳觀的意外表態和李仕山的置身事外,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決戰,將在市委常委會上上演。
那將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書記辦公會結束後,李仕山剛回到辦公室沒多久,就接到了市委辦的正式通知。
原定於明天召開的市委常委會,因故延期至兩天後舉行。
李仕山聽完福進的彙報,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
會議延期?這在他的預料之中的。
五人小組會上勢均力敵的局麵,讓姚星亮和鄭春平都意識到,常委會上那幾個尚未明確表態的中立常委,成了決定勝負的關鍵。
這兩天時間,就是留給雙方運籌帷幄、爭取支援的寶貴視窗。
同時,李仕山也意識的一個關鍵問道:“這兩天自己絕對不能呆在安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