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絕大多數勤懇工作的普通幹部,他們的“獲得感”更加直接,那就是工資待遇。
除了按規定發放的基本工資,還有各種合理的補貼、績效、年終獎。
穀山縣幹部每月到手的收入,穩穩高出保康市同級別幹部百分之五十以上。
這就是經濟強縣的底氣和魄力。
李仕山常說:“幹部也是人,是穀山百姓的一員,他們要養家餬口,我們不能隻講奉獻,不講回報。”
“隻有他們待遇好了,在家裏的腰桿挺直了,生活無憂了,才能沒有後顧之憂,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更好地為人民服務。”
這番話,他說到了,也做到了。
檔案宣讀後,袁學民、郭永華、那言依次講話。
他們的發言基本上大同小異,都是對李仕山工作的高度肯定。
袁學民稱讚他是“開拓者”,郭永華譽他為“標杆”,那言評價他是“穀山人民永遠不會忘記的好書記”。
最後,輪到了李仕山發音。
他緩緩站起身,沒有立刻開口。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每一張麵孔,從前排的班子成員,到後排年輕的辦事員,眼神裡充滿了不捨。
“同誌們……”李仕山的聲音因為情緒過於起伏變得有些沙啞,但很快就恢復了過來。
“今天站在這裏,心情很複雜。首先,是感謝。感謝組織的培養和信任,感謝各位領導的關心和支援,更要感謝在座的每一位戰友,和穀山幾萬父老鄉親!”
說到這裏,李仕山彎腰鞠躬,台下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剛才領導們對我的評價,我愧不敢當。穀山能有今天,不是我李仕山一個人的功勞,是在座諸位,是全縣幹部群眾,我們一滴汗、一滴淚,拚出來、乾出來的!”
或許是不捨,或許是留念,李仕山一改往日開會言簡意賅、直奔主題的風格,在這個特殊的時刻,他似乎有太多的話想說。
他開始了漫長的“講故事”。
沒有講大道理,而是講起了這幾年來,穀山發展路上那些看似微不足道,卻凝聚著人心與汗水的小事。
李仕山講起剛來時,那個大雪封山的冬天。
他和交通局的同誌們一起連夜撒鹽除冰,保障道路暢通,一位老股長把手套給了他,自己的手卻凍得裂開了口子;
他講起引進影視城專案時,招商局的小王連續一個月蹲守在對方公司門口,磨破了嘴皮子,最終用誠意打動了客商。
他講起推行新的考覈製度時,遭到不少非議,是一位即將退休的老同誌第一個站出來支援他,說“書記,我相信你是真心為穀山好”。
他講起看到年底工資報表上,普通科員工資大幅提升時,他內心那份欣慰,“我知道,大家家裏的飯桌能多兩個菜了,孩子的學費不用愁了,這就是我們奮鬥的意義”……
李仕山的話語平實,卻開啟了每個人記憶的閘門。
台下,被他點到名的幹部,眼眶瞬間就紅了,激動地攥緊拳頭,胸膛劇烈起伏;
更多沒有被點名的人,也彷彿在他的敘述中,看到了那個曾經拚搏的自己。
看到了穀山從默默無聞到聲名鵲起的每一步,無數往事湧上心頭,熱淚盈眶。
講到動情處,李仕山的聲音也有些哽咽,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這一次,李仕山講了足足一個多小時。
這可能是他在穀山最長的一次講話,卻沒有人覺得冗長,每個人都屏息凝神,生怕錯過一個字。
最後,李仕山再次站直身體,用盡全身的力氣,飽含深情地說道:“同誌們,聚散皆是緣,離合總關情。無論我走到哪裏,穀山,永遠是我的第二故鄉!你們,永遠是我的戰友和親人!請大家繼續努力,讓穀山的明天,更加美好!謝謝大家!”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全場所有人再次齊刷刷地起立!
掌聲如同積蓄了所有情感,經久不息,一浪高過一浪,彷彿要將禮堂的屋頂掀翻!
許多人的臉上掛著淚水,卻依舊用力地鼓掌,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個緩緩鞠躬的年輕身影。
離任儀式在經久不息的掌聲和許多幹部含淚的目光中落下帷幕。
按照行程,李仕山需即刻隨袁學民部長等人返回保康市。
儘管穀山舉行了隆重的離任儀式,但他畢竟是市領導,市裡還安排了一個小範圍的餞行宴。
一行人寒暄著走出禮堂,李仕山和穀山縣領導班子一一握手惜別。
車輛緩緩啟動,駛向縣委大院門口。
可車子即將駛出大院門口時,卻不得不又停了下來。
車內,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領導們,也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車窗外的景象牢牢吸住。
隻見縣委大院門外,以及門前的整條街,已然被人潮淹沒。
黑壓壓的人群,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摩肩接踵,水泄不通。
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婦女,有穿著工裝的工人,有沿街店鋪的商戶,有麵帶稚氣的學生……
他們靜靜地站在那裏,沒有喧嘩,沒有騷動,隻是默默地注視著這輛即將載走他們書記的車輛。
陽光灑在無數張樸實的臉上,映照出他們眼中的不捨和感激。
不知道是誰先看到了車子後,喊了一聲:“李書記!”
這一聲,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
下一刻,“李書記!”、“李書記,您別走!”、“李書記,保重啊!”……
千百個聲音驟然爆發,匯聚成一片真摯而滾燙的聲浪,撲麵而來。
“開門。”李仕山的聲音有些發顫。
車門“嗤”地一聲開啟。
當李仕山的身影出現在車門口時,人群瞬間激動起來,向前湧動著,卻依然保持著最後的剋製。
李仕山一步跨下車,袁學民、郭永華等人也默默地跟了下來,站在他身後,被這場麵深深震撼。
“鄉親們!同誌們!大家快回去吧!”李仕山看著眼前這望不到頭的人海,聲音哽嚥了。
他努力想保持微笑,眼圈卻不受控製地迅速泛紅。
離別的場景再次上演。
不知過了多久,在工作人員的再三勸說和引導下,人群才極不情願地、緩緩地讓開了一條通道。
李仕山在無數雙淚眼的注視下,一步三回頭,重新登上了考斯特。
車輛再次緩緩啟動,以比步行快不了多少的速度。
人群跟隨著車輛,緩緩移動著,揮舞著手,呼喊著“李書記保重”。
李仕山將身子探出車窗,用力地向外揮手,視線早已被淚水模糊。
車輛漸行漸遠,身後的百姓們依舊停留在縣委門口,停留在街上,久久,久久不願散去。
這條路,李仕山走了幾年,從未覺得如此漫長,也從未覺得如此短暫。
窗外那一片黑壓壓的人群、那一張張不捨的麵孔,牢牢的被烙印在心中。
李仕山有些明悟,有些東西,比任何政績、任何頭銜都更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