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山隻是您的心結,而蘇先生,卻可能關係到您更長遠的佈局。此刻正是驗證他的最佳時機,看他如何對付自己的學生。”
白朗的目光閃爍不定,權衡著其中的利害關係。
幾分鐘後,他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斷的狠厲。
他重重一點頭:“我明白了。就按你說的辦。明天一早,我就去見他。”
“不,”曹永森卻立刻否定,語氣不容置疑,“白少,現在就去。立刻,馬上。”
“現在?”白朗看了一眼窗外越加深重的夜色。
“對,就是現在。”曹永森強調道:“就是要讓蘇先生感覺到您此刻的急迫、困境以及……對他的絕對倚重。”
“您深夜急訪,方能顯出事情已到緊要關頭,容不得半點遲疑,也才能試出他最真實的反應和底牌。”
白朗深吸一口氣,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好!我現在就去!”
夜色如墨,省城東郊。
白朗剛走到小樓門前,門恰到好處的開啟來,露出黎伯那張佈滿皺紋卻毫無表情的臉。
白朗問道:“黎伯,蘇先生在嗎?”
黎伯向白朗做了一個睡覺的動作,白朗略帶歉意的說道:“那麻煩黎伯叫醒先生,我有要事。”
黎伯點點頭,把白朗請到了二樓書房,這才離開。
大約過去了一刻鐘,穿著深色睡袍的蘇牧才緩步從內間走出。
他臉上帶著一絲倦意,眼神卻清明如常。
“白少,好啊。”蘇牧在主位坐下,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蘇先生,打擾了。”白朗起身示意了一下,後剛準備說出下麵的話,就見蘇牧抬手輕輕一擺,率先堵住了他的話頭:
“如果是為了李仕山的事情,白少就免開尊口了。”
白朗瞳孔微縮,神色一凝,“蘇先生……已經知道保康那邊出的事了?”
難不成蘇牧已經知道事情了?
蘇牧微微一笑,端起忠伯剛奉上的熱茶,輕呷一口。
“如今上麵風平浪靜,沈家在省裡的各項佈置也在穩步推進。眼下能讓白少如此心急火燎、深夜親自來訪的,除了我那不省心的學生李仕山惹出的麻煩,還能有別的什麼事嗎?”
白朗聞言,心下稍安。
原來不是訊息走漏,而是蘇牧憑藉局勢做出的推斷。
白朗仔細一想,自己的目的確實有些明顯,倒不難猜。
他不由自嘲般的笑了笑。
自己果然心急了。
一著急就容易露出馬腳,以後要警惕啊。
白朗暗暗告誡了自己一聲後,這纔不動聲色的誇讚起了蘇牧。
“蘇先生果然神機妙算,事事洞明。既然先生已然知曉,為何不讓白某說明來意?此事或許還需藉助先生之力……”
蘇牧放下茶盞,波瀾不驚地看向白朗,可眼神就像能洞穿一切。
“我相信以白少的手段和準備,必然已有應對之策。此刻前來,與其說是求助,不如說……又是一次對老夫的試探罷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繼續道:“對於李仕山,我最終會如何選擇,白少心中終究存有一份疑慮。”
“我幫白少贏了,你也不會對我的疑慮減輕。”
“可是相反,如果你輸了呢,那豈不是我的懷疑更大。”
“既然兩頭不落好,我何必做呢?”
白朗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神色冷了下來,他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蘇先生就這麼自信,認定我鬥不過您的學生?”
“謀略之道,講究天時、地利、人和。”蘇牧緩緩道來,語氣如同在講授一堂課。
“白少借勢而為,佔盡天時。隻是地利和人和,在保康或者說穀山,就......”
說話講究點到為止,蘇牧沒有繼續往下說,他相信白朗明白意思。
他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態:“虎毒尚不食子,何況我是人。李仕山,終究是我最得意的學生。白少,還是請回吧,另做打算。”
話已至此,白朗知道再多說也是無益。
他臉色陰晴不定地站起身,深深看了蘇牧一眼,一言不發,轉身大步離去。
院門外,汽車引擎聲低沉響起,旋即遠去,消失在夜色中。
蘇牧站在窗邊,望著白朗消失的方向,許久,才深深地吸了一口微涼的夜氣。
黎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手裏還拿著剛剛給蘇牧看過的紙條。
那是一部極其私密的手機收到的資訊。
知道那個號碼的,隻有他和遠在保康的沈峰。
那是僅在萬分緊急、常規渠道完全不可用的情況下才能啟用的最後聯絡方式,且每個號碼隻使用一次。
為了絕對安全,那部手機甚至不放在身邊,而是存放在市區一個絕密地點,由忠伯每日往返一次檢視。
蘇牧看了一眼黎伯手裏的紙條說道:“消了吧。”
看著黎伯熟練的將手裏紙條送進嘴裏,嚼了嚼嚥了下去,又嘆了口氣。
剛才沈峰傳來的訊息,已經清楚,白朗必然還藏有足以致命的殺招。
局勢微妙,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此刻的任何異動,都可能引發不可預料的連鎖反應,不僅救不了李仕山,反而可能將更多人拖入深淵。
“仕山啊……”蘇牧望向保康方向的目光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無奈,也有深深的期待。
“能不能邁過這個坎……就看你自己了。為師……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夜風吹過庭院,竹葉沙沙作響,彷彿一聲無聲的嘆息。
白朗剛回到自己的書房,一直等候的曹永森立刻迎上前,關切地問道:“白少,情況如何?”
白朗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一飲而盡。
烈酒劃過喉嚨,似乎才驅散了一些夜間的寒意和心頭的鬱結。
他重重嘆了口氣,將麵見蘇牧的經過,特別是蘇牧那句“天時地利人和”與“虎毒不食子”原話說了出來。
曹永森聽完,眉頭緊鎖沉思了一會兒後,分析道:“這個老狐狸!是在待價而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