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初是怎麼跟我保證的?”
“你說隻要調查組下去,肯定有人會跳出來反映問題,現在人呢?”
莊遠行壓抑的怒火讓趙孝榮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額角微微見汗。
他乾咳了一聲,硬著頭皮辯解道:“莊局,這個……可能是出了點小意外,小插曲。”
“你放心,肯定沒問題的,可能……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發酵……”
“時間?”莊遠行幾乎是咬著牙打斷他,“趙書記,我現在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李仕山這個案子,省裡方方麵麵都在盯著!多少雙眼睛看著?”
“省裡好幾個有分量的人物都派人打電話來迂迴地打聽訊息,就連顧旭來也打來電話。”
“顧旭來?”趙孝榮愣一下,立刻想起此人的身份,省政府辦公廳副秘書長,省長周恆祥的秘書。
“連省長都驚動了?”趙孝榮大吃一驚。
“你說呢。”莊遠行身體前傾,瞪著趙孝榮,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最後我們興師動眾,卻查不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鬧了個大笑話……趙書記,你我兩個人,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趙孝榮被這番話砸得後背發涼,隻能連連點頭:“我明白,我明白,莊局你放心,我立刻處理,立刻處理!”
好不容易送走了麵色冰寒的莊遠行,趙孝榮立刻一個電話把曹本章火速叫了過來。
曹本章一進門,就看到趙孝榮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趙孝榮壓著火氣,低聲逼問道:“曹本章!你之前是怎麼跟我拍胸脯保證的?”
“你說舉報人絕對可靠,萬無一失!隻要調查組一到,他的舉報材料立刻就會遞上去!人呢?他的舉報在哪裏?!”
曹本章也是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掏出手帕擦了擦,聲音有些發顫:“書……書記,我……我聯絡過了,但是……但是他不接電話了。”
“什麼?不接電話是什麼意思!”趙孝榮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恐慌。
“我告訴你曹本章,這件事要是出了岔子,你我都得活活被拖死!到時候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你!”
曹本章嚇得一哆嗦,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巨大決心:“書記,您別急!我……我親自去一趟穀山!”
“我親自去找他!一定把他搞定,讓他立刻把材料交上去!”
趙孝榮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揮揮手示意曹本章趕緊去辦。
就在曹本章拉開門準備離開的瞬間,趙孝榮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皺著眉頭問了一句:“對了,你安排的舉報人叫什麼名字來著?”
曹本章腳步一頓,回頭快速答道:“範有亮。”
夜色深沉,穀山縣委家屬院一片寂靜,隻有零星幾家窗戶還透出燈光。
縣長沈峰的家中,客廳的燈光卻顯得格外明亮,甚至有些刺眼。
範有亮侷促地坐在沙發上,頭顱深埋,雙手緊張地交織在一起,幾乎不敢抬頭看對麵的沈峰。
兩人之間的茶幾上,靜靜地躺著一疊不算太厚的材料。
那是曹本章和範有亮精心編織的,用來構陷李仕山的“證據”。
沈峰沒有去看那疊紙,隻是用力地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感覺一陣陣的頭疼。
對於範有亮的突然深夜到訪和徹底坦白,他確實猝不及防。
沒想到,範有亮會在這個關鍵時候,幡然醒悟。
沈峰很清楚,範有亮一直都是李仕山重點懷疑的物件。
李仕山從剛到穀山的時候,對範有亮和王濤兩人,他就懷疑是前任縣長李太奇手裏一明一暗的安插在他身邊的兩顆棋子。
隻是範有亮表現的一直沒有任何疑點,當時身邊有急需可用之人,便留在身邊。
畢竟重用範有亮,也是對本土幹部的一種證明引導,況且沒有實質的證據,突然棄用他,也對穀山大局不利。
沒想到,這顆當時李太奇埋下的暗子,被用在了這個地方。
如今的範有亮,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將一切都和盤托出。
正如李仕山懷疑的那樣,範有亮就是李太奇精心安插到李仕山身邊的一顆釘子。
隻可惜李太奇倒台的速度太快,快到他這枚暗子還來不及啟用就失去了主人。
隨後,曹本章就找到他,成了藏在暗處的一把刀,直至今日被再次啟用。
沈峰問道:“他們手裏,抓著你的什麼把柄?”
範有亮猛地一顫,麵色痛苦的說道:“是我弟弟……他幾年前失手打死了人,是李太奇當年想辦法把這件事壓了下去,瞞天過海。我……我沒有選擇……”
沈峰聞言,眉頭皺得更緊。
人命案非同小可,這確實是一個致命的把柄。
沉思了半刻後,沈峰繼續問道:“既然有這麼致命的把柄攥在別人手裏,你為什麼選擇在這個時候告訴我這一切?”
“你想過後果嗎?不僅你弟弟完了,你自己也徹底完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範有亮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
他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卻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可我更知道,如果我今天真的按照他們說的做了,我自己的良心這輩子都過不去。”
沈峰冷哼一聲,“僅僅是良心過不去?”
範有亮神情一變,明白自己的心思瞞不過沈峰,隻好如實說道:“我是害怕書記的報復。”
“跟隨書記這些年,我知道書記的背景深不可測。”
“如果這次扳不倒書記,那麼不僅僅是我,甚至連我的家人都要受到牽連,我不想冒這個險。”
這番解釋,沈峰倒是覺得合情合理。
這個範有亮倒也是聰明人,也算是懸崖勒馬,沒有鑄下大錯。
謹慎起來,沈峰問出最後一個問道:“除了這份舉報材料,還讓你做了什麼還對李書記不利的事情?任何事情,哪怕再小?”
“沒有了!真的沒有了!”範有亮用力搖頭,眼神裏帶著懇求,“李書記對我有知遇之恩,我……我雖然被逼無奈,但也從未主動害過他。這次是他們逼得太緊,我實在沒辦法了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