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阿楚克的家
第二天一早,孟鐵山帶林墨和熊哥去那楚克的家。
那楚克的家在營地最裡頭,一座不大的“斜仁柱”,外麵掛著幾張晾乾的獸皮,門口放著幾捆劈好的柴火。門簾是麅子皮縫的,毛朝外,在風裡輕輕晃著。
孟鐵山掀開門簾,招呼他們進去。
帳篷裡不大,可收拾得乾乾淨淨。地上鋪著乾草和獸皮,火塘燒著,暖烘烘的。靠裡麵的位置,用獸皮隔了一個小間,大概是睡覺的地方。
一個年輕的女人正蹲在火塘邊煮東西。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頭上包著塊藍布巾,臉被火烤得紅撲撲的。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看見那楚克,笑了一下,又看見林墨和熊哥,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孟鐵山走到她身邊,低聲說了句什麼。女人點點頭,臉上的緊張慢慢散了,換上一種怯怯的、又帶著點好奇的笑。
“這就是那楚克媳婦,”孟鐵山笑著對林墨和熊哥說,“叫春草。”
春草。林墨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春草給他們倒了熱水,又端出幾塊烤好的肉乾,請他們吃。她的手很巧,動作很利索,可她的眼神總是不自覺地往那楚克那邊瞟,像是在確認他在不在,好不好。
林墨看著她,忽然想起丁秋紅。那種眼神,他見過。每次他進山,丁秋紅送他到屯口,就是這種眼神。不說話,可什麼都說了。
“春草嫂子,”林墨開口了,“聽孟大爺說,你是從關外來的?”
春草愣了一下,點點頭,聲音很輕:“是。小時候的事了。”
“還記得老家在哪兒嗎?”
春草搖搖頭,低下頭,搓著衣角:“不記得了。就記得路上很冷,很餓。後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林墨看著她,心裡一陣發酸。他想起孟鐵山說的那些話——餓暈在路上,被爹媽扔在路邊。那年她纔多大?八歲?還是九歲?
“春草嫂子,”熊哥開口,聲音很大,可說完就後悔了,趕緊把聲音壓下來,“聽說你……你還有一個弟弟?”
春草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恍惚。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熊哥以為她不願再回憶過去的事情。
“有。”她終於說,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他比我小四歲。那年他餓得走不動了,爹媽把能吃的都給了他。我不怪他們,那時候,誰都不容易。”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可她的手,在衣角上攥得緊緊的。
林墨不知道該說什麼。他隻是覺得,眼前這個女人,跟那楚克一樣,都是被命運拋到這深山裡的人。他們在這裡相遇,在這裡活下來,在這裡有了家,有了孩子。
帳篷角落裡,一個小孩從獸皮後麵探出頭來。
虎頭虎腦的,圓臉,大眼睛,跟那楚克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躲在獸皮後麵,怯怯地看著林墨和熊哥,手指頭含在嘴裡,不敢出來。他的小臉蛋紅撲撲的,可嘴唇有些發紫,呼吸也比同齡孩子急促些。
“過來。”孟鐵山說。
聲音不大,可那小孩聽見了,乖乖地從獸皮後麵鑽出來,跑到那楚克身邊,抱住他的腿。他仰著頭,看著那楚克,又看看林墨,大眼睛忽閃忽閃的。跑了幾步,就有些喘,小胸脯起伏得厲害。
那楚克把他抱起來,放在膝蓋上。小孩摟著他的脖子,不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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