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根生
那雙眼睛,那鼻樑,那嘴型,活脫脫就是和校長叔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熊哥也看出來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那漢子見他們不說話,也不動,就那麼站著,也不走。
林墨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想起蘇文哲講過的事——
校長叔和校長嬸子,曾經有過一個兒子。那孩子十二歲那年,一個人進山砍柴,再也沒有回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那孩子叫什麼來著?
根生。
陳根生。
林墨的心跳又快了起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漢子,看著他那酷似校長叔的眉眼,一個大膽的念頭在腦子裡炸開。
他試著叫了一聲:
“根生哥?”
那漢子的身體,猛地頓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很短暫,短暫得幾乎看不出來。可林墨看見了。
然後,那漢子轉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幾步就鑽進灌木叢裡,消失在密林深處。
“根生哥!根生哥!”林墨追了幾步,可那人已經沒影了。
熊哥也追上來,兩人站在林子邊,望著那黑黢黢的密林,半天沒說話。
黑豹站起來,沖著那方向叫了幾聲,又停下來,歪著腦袋,像是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熊哥才開口。
“林子,那人……他是不是……他聽見了?”
林墨點點頭。
“他頓了一下。他聽見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那個在山裡活了十幾年的人,那個拿著弓箭打獵的人,那個救了他們又走了的人——
他會不會,就是校長叔失蹤多年的兒子?
兩人沒心思再往裡走了。
往回走的路上,誰也沒說話。
熊哥一直回頭望,望那片密林,望那個人消失的方向。
林墨腦子裡亂成一團。他想校長叔,想校長嬸子,想蘇文哲講的那些事,想那個十二歲就進山砍柴再也沒回來的孩子。
他想,如果那個人真的是根生,他這十幾年是怎麼過的?
他一個人在深山裡,怎麼活下來的?
他為什麼不回家?
他剛才為什麼頓了一下,卻不說話?
天快黑的時候,兩人回到了屯子。
林墨沒回家,直接去了校長叔家。
校長叔正坐在炕上看書。
他戴著老花鏡,一頁一頁地翻著那本泛黃的筆記本。校長嬸子在旁邊納鞋底子,煤油燈跳著,照在兩人臉上。
看見林墨和熊哥進來,校長叔摘下眼鏡,問:“進山回來了?有啥收穫?”
林墨沒說話,站在那兒,看著校長叔。
校長叔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咋了?出啥事了?”
林墨深吸一口氣,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從發現老虎,到馬鹿衝出來,到老虎捕獵,到那個精壯的漢子……
校長叔聽著,臉色越來越凝重。
校長嬸子的手停了,鞋底子掉在地上,她也顧不上撿。
當林墨說到“那個人,長得很像你”的時候,校長叔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校長嬸子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林墨繼續說:“我叫了他一聲‘根生哥’,他頓了一下,然後轉身就走了。”
屋裡安靜極了。
煤油燈跳著,照在每個人臉上,明明暗暗。
校長嬸子的眼淚,終於流下來了。
她看著校長叔,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什麼也說不出來。
校長叔的手也在抖。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你……你看清了?他真的……像我?”
林墨點點頭:“眉眼,輪廓,都像你。”
校長叔沉默了很久。
他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望著遠處那座山,那座吞了他兒子的山。
“根生……”他喃喃道,“根生……”
校長嬸子終於哭出聲來,捂著臉,渾身發抖。
熊哥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搓著手,眼睛也紅了。
過了好一會兒,校長叔才開口。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
“那年他才十二歲……說要進山砍柴,他說他長大了,能幫家裡幹活了……”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
“走的時候,他還回頭,沖他娘揮手,說‘媽,我天黑前就回來’……”
校長嬸子哭得更厲害了。
林墨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校長叔抬起頭,看著林墨,眼睛裡有淚光,可忍著沒掉下來。
“林子,”他說,“你……你下次進山,要是再碰上他,你告訴他……告訴他……爹媽在家裡等他。”
林墨點點頭。
“叔,你放心。”
夜裡,林墨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腦子裡全是那個人。
那個站在灌木叢邊,手裡握著弓,眼神茫然的人。
他叫了他一聲“根生哥”,他頓了一下。
他聽見了。
他知道自己在叫他。
可他為什麼不回來?
他為什麼不說話?
林墨望著窗外黑黢黢的夜,想起校長叔和校長嬸子的樣子,心裡一陣陣發酸。
他想起校長叔說過的話:
“那孩子,要是還活著……今年該有二十五了吧?”
二十五了。
那個十二歲進山的孩子,如果真的還活著,現在應該是個壯實的漢子了。
就像他今天見到的那個人。
林墨閉上眼睛。
山裡那個人,是根生嗎?
如果是,他這十幾年是怎麼過的?
他為什麼不回家?
他還會再出現嗎?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纏在他腦子裡,理也理不清。
遠處傳來幾聲狼嚎,悠長又寂寥。
黑豹趴在炕邊,動了動耳朵,又繼續睡。
林墨翻了個身,望著屋頂。
他想,等下次進山,他一定要找到那個人。
一定要問清楚。
一定要讓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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