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喪心病狂
林墨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盯著那盞燈,一動不動。他的手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衣服上也都是血,幹了之後變成暗紅色,硬邦邦的,像一層殼。李英傑坐在他旁邊,也沒說話。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護士的腳步聲,橡膠底踩在水磨石地麵上,吱吱的,又輕又遠。
過了很久,林墨開口:“英傑姐。”
“嗯?”
“今天……謝謝。”
李英傑搖搖頭:“也是湊巧,我到車站送人,車站上的人知道我爸是誰,就派人專程陪著我……太險了!”
是啊,要不是恰好碰到李英傑,要不是陪她的人手裡有槍而且槍法夠好,這次林墨和熊哥兩個人恐怕都要懸了。
又過了很久,手術室的燈滅了。
門開啟,一個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口罩在他臉上勒出一道深紅的印子,他的眼睛布滿血絲,臉上全是疲憊。
林墨猛地站起來,衝過去:“醫生!我兄弟咋樣?”
醫生看著他,看著他滿身的血,看著他紅透的眼睛,看著他攥得發白的拳頭。醫生的嘴角動了一下,那是一個笑,很淡,很輕,可那是真的笑。
“命保住了!刀紮穿了小腸,傷到了血管,再晚十分鐘,就不好說了。”林墨的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李英傑趕緊扶住他,她的胳膊在抖,可她把林墨架住了。
“手術很成功,”醫生繼續說,“就是失血太多,得好好養一陣子,人已經送監護室了,等醒過來就沒事了。”
林墨抓住醫生的手,使勁握了握。他的手還在抖,可握得很緊:“謝謝……謝謝醫生……”醫生拍拍他的手,走了。
林墨靠在牆上,閉上眼睛。眼前全是熊哥躺在他懷裡,血流不止的樣子。他想起熊哥說的那句話——“那紅腸,給黑豹留點”。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狗兄弟。
他的鼻子一酸,眼淚又下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睜開眼,眼睛紅紅的,可那裡麵,有火在燒。
“英傑姐,”他說,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很硬,“那幾個王八蛋呢?”
李英傑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絲複雜,有一絲心疼,也有一絲瞭然。她沉默了一下才說:“在公安局關著呢。我爸說,等你這邊忙完,得去錄個口供。”
林墨點點頭。
在護士的帶領下,他們來到監護室門外,看了一眼監護室的門,門上的小窗戶透出微弱的燈光,什麼也看不見。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遠處有零星的燈光,像鬼火,一閃一閃的。
“等熊哥醒過來,”他說,“咱們再慢慢算賬。”
“我讓人給你弄點吃的,你墊吧一下休息一會兒!”李英傑看著林墨失魂魄的樣子,滿眼的心疼。
兩天過去。
病房裡很安靜。窗外是黑河八月初的天,藍得透亮,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白色的床單上投下一塊一塊的光斑,像碎金子似的,一晃一晃的。遠處能看見山,一道一道的,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天邊,青黛色的輪廓在薄霧裡若隱若現。
熊哥躺在病床上,還在睡著。他睡得沉,但眉頭舒展著,臉上的血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也不那麼紫了。肚子上纏著厚厚的繃帶,白得刺眼,像一層殼,把他整個人裹在裡麵。他的呼吸很穩,一下一下的,林墨在門外聽了很久。
林墨回到李英傑替他協調的休息室,手裡攥著那封信。
信封上寫著“林墨親啟”,字跡秀氣,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是劉麗華的筆跡。這是臨走那天晚上,她在鬆花江邊塞給他的。月光下,她紅著臉說“回去再看”,然後轉身跑了,辮子甩起來,在月光裡晃了一下就消失在夜色裡了。
林墨一直沒拆,這兩天事情太多——熊哥受傷,搶救,手術,守夜……他腦子裡那根弦一直綳著,沒顧上。
現在熊哥睡著了,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輸液管裡藥水滴落的聲音,“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鐘,又像心跳。他盯著那封信看了好一會兒,才撕開封口,抽出信紙。信紙疊得整整齊齊,疊了三折,邊角都壓平了。開啟來,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字跡有些地方潦草,有些地方又工工整整,像是寫了又劃掉,劃了又寫。
他開始看。
第一頁寫的是自己的感受:“以前沒覺得,現在才發現,有你在身邊的時候,日子過得特別快……”林墨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第二頁寫的是家裡的事:“我爸媽那天的態度,你別往心裡去。他們就是那樣的人,習慣了用家世看人,可我不在乎那些,我在乎的是你。”林墨的目光頓了頓,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一下。
第三頁寫的是比較瑣碎而又真切:“自打上次進山回來,莊超英和王援朝天天唸叨你們……這次他們都不捨得讓你們走……我也想你們以後再來,可又怕你們來了又走……”看到這裡,林墨心裡暖暖的,像有什麼東西化開了,軟軟的,說不上來。
可翻到第四頁的時候,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那幾行字,寫得有些潦草,像是想到什麼就隨手寫下的,墨跡濃淡不一,有幾個字還劃了重寫,“對了,有個事我覺得挺奇怪的。趙批修沒少打聽你的事,問你什麼時候走,坐哪趟車,還有你那把刀……他舅舅不是鑒定過了嗎,怎麼還問?
我總覺得他和他舅的心思沒那麼單純,你們多留神!”
林墨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照在信紙上,把那些字照得清清楚楚,每一個筆畫都像刀子刻的。
腦子裡忽然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轟的一聲,把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片全炸到了一起。
趙批修,竟然如此喪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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