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孔令泉眼裡,這幹校是啥?那可不是啥改造思想、鍛煉幹部的地兒。那是他孔某人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一方小天地,是他的“王國”。別看這“王國”不大,攏共也就百十號人,可在他心裡,那就是他的山頭,他的地盤。
他這個人,做事謹慎,輕易不自己下場。臉上總掛著那種程式化的微笑,見人三分笑,說話留半句。幹校裡那些臟事、惡事,他很少親自動手,但他那雙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他縱容,甚至默許。為啥?因為他需要有人替他乾這些事,需要維持他那套“恩威並施”的管理法子。
恩,是他給的——表現“好”的,聽話的,日子能稍微鬆快點。威,就得有人來執行,來當這個惡人。
他的小舅子李滿囤,就完美地扮演了那條“惡犬”的角色。而且,這是一條沒啥腦子、特別容易尥蹶子咬人的惡犬。
李滿囤這人,跟他那還有點城府的姐夫比起來,差得不是一星半點。這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加惡棍。沒念過幾年書,大字識不了一籮筐,說話粗鄙,辦事更糙。純粹就是靠著姐夫的關係,才混進幹校,穿上那身半新不舊的藍布製服。
可自打穿上那身皮,李滿囤就覺得自己不一樣了。在他那簡單又扭曲的腦瓜裡,姐夫孔令泉就是這幹校說一不二的“皇帝”,那他李滿囤,自然就是“國舅爺”,是“一字並肩王”,是這“王國”裡頂頂尊貴的特權階層。
有了這層自以為是的認知,他在幹校裡頭,那可真就是為所欲為,積下了一樁樁、一件件讓人提起來就牙根癢癢的惡行。
頭一條,就是剋扣盤剝,中飽私囊。
幹校學員的夥食標準,本來就已經低得可憐了。定量就那麼點,粗糧為主,見不著多少油腥。可李滿囤連這點油水都不放過,還要再刮一層。
糧食採購,副食採買,這些活計他都想法子攬過去,經他的手。這一經手,貓膩就來了。買回來的糧食,常常是以次充好,陳糧摻新糧,沙子摻穀子。菜呢,凈是些別人挑剩下的爛菜葉子,價錢卻報得老高。賬目做做手腳,這中間的差價,就悄沒聲地流進了他自己的腰包。
更可氣的是,上麵偶爾撥下來那麼一點點改善生活的油脂、細糧,本該分到學員嘴裡。可這些東西,常常在半道上就被李滿囤給截留了。要麼轉手倒賣出去,換成了錢和票;要麼就拿去討好他姐夫,或者籠絡幾個跟著他混的狗腿子。
蘇文哲他們這些學員,為啥個個麵黃肌瘦,營養不良得那麼厲害?跟李滿囤這隻大蛀蟲的貪墨,有直接的關係!學員們的口糧和營養,都化成了他兜裡的煙錢、酒錢,化成了他家裡飯桌上的油水。
第二條,濫用體罰,以虐為樂。
在李滿囤眼裡,這些學員根本就不是人,是“罪人”,是可以隨意搓圓捏扁的物件兒。尤其是對那些身體孱弱、戴著眼鏡、說話文縐縐的知識分子,他欺負起來更是得心應手,變著花樣地折騰。
勞動的時候,他故意把最重最累的活兒分給那些體弱者。挑糞,挖溝,抬石頭……專挑你乾不動的讓你乾。稍微慢一點,或者在他看來“態度不端正”——比如沒對他點頭哈腰,眼神裡不夠“恭敬”,那就壞了。
輕則指著鼻子破口大罵,祖宗八代都能給你捎帶上。那罵聲,汙言穢語,不堪入耳,能讓人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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