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秋紅的家,與林墨那個冰冷無情的家截然不同,卻同樣被沉重的愁雲慘霧籠罩著。小小的單元房裡,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丁父丁母都是典型的文人麵相,此刻卻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絕望和即將與骨肉分離的痛苦。簡單的行李包放在牆角,像等待審判的囚徒。
丁秋紅紅著眼眶將林墨迎進門,低聲快速解釋了情況:那位一直排擠、打壓她父母的領導,已經最終拍板,將他們發配到遙遠荒涼的大西北某個條件極其艱苦的農場進行勞動改造,明天就必須去領取手續,然後即刻啟程。
這個訊息,如同最後的判決書,徹底擊垮了這個家庭。丁父沉默地抽著煙,煙霧繚繞中是他佝僂的脊背;丁母則不停地抹著眼淚,看著懵懂無知、尚且不知離別為何物的小女兒,心都要碎了。
麵對這種來自更高層麵的、係統性的力量,林墨和丁秋紅這樣的年輕人,感到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他們無法改變判決,能做的,隻是在風暴來臨前,儘可能多地陪伴和支撐。
當晚,林墨留在了丁家。丁家父母雖然深陷於自身的悲慟之中,卻也為女兒能交到這樣一位肯千裡奔波、雪中送炭的朋友而感到一絲欣慰和感激。丁母拉著林墨的手,聲音哽咽:“孩子,謝謝你……謝謝你這時候還能來看我們,還能陪著秋紅……這本不關你的事……” 話語裡滿是真誠的謝意和過意不去。
林墨隻是搖搖頭:“阿姨,叔,我和秋紅是戰友,在那邊互相扶持是應該的。你們別太擔心,總有辦法的。” 他的安慰雖然蒼白,卻帶來了一絲實實在在的溫暖。
第二天,林墨陪著丁家四口人,懷著沉重的心情,來到了那個決定他們命運的地方。辦公室裡,那位誌得意滿的領導正拿著公章,準備開具介紹信。他瞥了一眼丁家父母和林墨,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掌控一切的優越感。
手續辦得很快,一張決定丁家父母未來數年甚至更久命運的介紹信被開了出來,上麵寫著大西北某個遙遠而陌生的地名。
林墨搶先一步,接過了那張輕飄飄卻重如泰山的紙片。他快速地掃了一眼,臉上突然綻放出無比“驚喜”和“慶幸”的笑容,聲音誇張地對著丁父丁母說道:
“叔叔!阿姨!哎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看這地方!跟我們插隊的地方離得不遠啊!還不到一百裡地!這下可放心了!我們在那兒,縣裡、公社裡都認識不少人!到時候我們肯定能常去看你們,有啥重活累活,也能找人幫襯著點!絕對受不了委屈!”
他一邊說,一邊做出鬆了口氣的樣子,甚至還故意扯開話題,試圖“寬慰”他們:“你們是不知道,我們有個同學才慘呢,分到了黑河那邊!那才叫真正的北大荒呢!聽說冬天撒尿都得帶根棍兒敲冰溜子,放個屁都能凍住!凍土豆都得算計著吃!跟那兒比,你們這地方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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