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味兒?這麼嗆!”離得最近的麻桿首當其衝,他非但沒躲,反而下意識地抽了抽鼻子,想分辨一下,“咋像……”
他話沒說完。
隻見麻桿整個人猛地一僵,眼睛瞬間瞪得滾圓,瞳孔卻急劇收縮。他喉嚨裡發出“咯咯”兩聲短促而無意義的氣音,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種極度的驚愕和痛苦之中。緊接著,他就像一根被突然砍斷的木頭,直挺挺地、沒有任何緩衝地向前撲倒,“噗通”一聲砸進雪地裡。
“麻桿!你咋啦?別裝死!”刀疤臉嚇了一跳,罵罵咧咧地往前走了兩步。
但緊接著,他就看到了讓他魂飛魄散的一幕:倒在地上的麻桿,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起來,手腳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蹬踏,嘴角、鼻孔裡溢位白色的沫子,眼睛翻白,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而那股黃綠色的煙霧,此刻在空氣中迅速擴散開來,雖然依舊稀薄,但那死亡的氣息已經籠罩了附近區域。
離得稍近的賈懷仁、刀疤臉,還有另外兩個黑河煞,幾乎同時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像是有人用棍子在後腦勺狠狠敲了一下。眼前發黑,景物晃動不止。
緊接著是噁心,翻江倒海的噁心,胃裡那點麅子肉彷彿要破喉而出。眼睛像是被辣椒水潑了,刺痛難忍,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呼吸也變得異常困難,每吸一口氣,喉嚨和胸腔都火辣辣地疼,像吸進了燒紅的針。
“毒……毒氣!是小鬼子留下的毒氣罐!”賈懷仁腦袋“嗡”地一聲,殘存的記憶碎片猛然拚湊起來——縣誌上含糊的記載,老輩人諱莫如深的警告……日軍敗退時,在這深山老林裡丟棄過化學武器!
他嚇得魂飛天外,三魂七魄跑了一半,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猛地用胳膊肘內側的棉襖袖子死死捂住口鼻(也顧不得那袖子早已臟汙不堪),發出一聲非人的驚叫,轉過身,也顧不上看路,連滾帶爬,跟踉蹌蹌地沿著山穀就向前亡命狂奔!
什麼副主任的威嚴,什麼袍澤的情分,在死亡的恐懼麵前,屁都不是!
他這一跑,就像扯斷了最後一道理智的弦。刀疤臉看著地上抽搐漸弱、眼看就不活了的麻桿,又感受著自己身上迅速襲來的不適和窒息感,哪裡還顧得上兄弟義氣?怪叫一聲,也學著賈懷仁的樣子,捂住臉,沒命地跟著跑。
劉枸、田定和剩下那兩人更是嚇得腿軟,但求生的慾望讓他們爆發出最後的氣力,連滾帶爬,哭爹喊娘,追著前麵兩人的背影,拚命逃離那片已經被無形死神佔據的區域。
雪地上,隻留下淩亂倉皇的腳印,指向未知的前方。而那個最先發現鐵罐、又最先倒下的“麻桿”,就那樣無聲無息地躺在逐漸被暮色籠罩的雪地裡,身體慢慢僵硬,最終與這片冰冷寂靜的山穀融為一體。
沒有人回頭,哪怕一眼。在致命的威脅麵前,拋棄同伴似乎已經成了他們這支“精英小隊”下意識的選擇。隻是這一次,奪命的不是餓狼,不是野豬,而是那場已經結束了幾十年、卻依舊陰魂不散的戰爭遺留下的惡魔。
這條他們以為通往生路的“捷徑”山穀,此刻在暮色中顯得越發幽深、詭異,宛如一張咧開的巨口,吞吐著致命的毒霧和刺骨的寒氣。
前方,等待這六個僥倖逃過第一劫的“逃亡者”的,究竟是出口的光明,還是更深、更絕望的死亡陷阱?
那幽穀深處,似乎還有更多被歲月和積雪掩埋的恐怖,在靜靜等待著下一個不幸的踏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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