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誤入詭穴現銀元
牛角山的第五個清晨,是在一種近乎病態的亢奮和隨之而來的、更深沉的絕望交替折磨中,艱難地撕開了夜幕。鉛灰色的天光吝嗇地滲進林間,照著一張張比死人多了口氣、卻又比活人少了魂的臉。
劉枸和田定昨天信口胡謅、用來“救火”的那個“寶藏就在前麵山坳”的彌天大謊,此刻就像掛在拉磨驢子眼前、永遠差一步的那根胡蘿蔔,依舊吊著這支早已油盡燈枯、僅靠最後一絲虛幻念想維繫著的隊伍,在絕望的泥潭裡又徒勞地硬撐了一天。人們拖著灌了鉛的腿,嘴裡撥出的白氣都帶著股窮途末路的餿味,眼神卻還死死盯著劉、田二人所指的方向,彷彿那裡真能憑空變出黃金屋。
然而,當最後一點氣力被榨乾,終於手腳並用地爬上那個被描繪得神乎其神的山坳製高點時,所有人,包括賈懷仁自己,都像被瞬間抽走了脊梁骨。
放眼望去,哪有什麼藏寶洞的金光?隻有更加無邊無際、更加陰森恐怖的原始森林,像一張墨綠色巨毯,覆蓋著連綿起伏、沉默如墳塋的雪山。風穿過枯枝發出嗚咽,幾隻黑老鴰“呱呱”叫著掠過灰白的天際,除此之外,隻有一片令人心寒的死寂和空曠。
“寶……寶藏呢?洞……洞子在哪兒?”一個年輕民兵再也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雪地上,聲音帶著哭腔和壓抑不住的憤怒,直勾勾地瞪著劉枸。
劉枸和田定額頭上瞬間冒出豆大的冷汗,在寒風中卻顯得格外油膩。兩人眼神躲閃,喉結上下滾動,支支吾吾,半晌憋不出一個囫圇屁。“這個……這個……可能還得……再往前……仔細找找……地形複雜……”劉枸的辯解蒼白無力,連他自己都不信。
賈懷仁的臉色,早已陰沉得能擰出墨汁來,嘴唇抿成一條鐵青的直線。他緩緩轉過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像兩把淬毒的冰錐,狠狠剜了劉枸一眼。那眼神裡的意思再清楚不過:廢物!要是再找不到點真東西,不用等隊伍散架,老子就先拿你們兩個謊報軍情、動搖軍心的混蛋祭了這牛角山的山神!
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慌,比山風更甚,開始在隊伍中無聲蔓延。連那七個以兇悍著稱的黑河七霸,此刻也收起了往日的囂張,眼神不善地在賈懷仁和劉、田三人身上來回逡巡,手指無意識地在冰涼的槍身上摩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危險氣息。刀疤臉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眼神裡的貪婪暫時被一種更現實的疑慮和暴戾所取代。他知道,空頭支票開到這份上,已經快成廢紙了。
就在士氣即將像沙堡般徹底崩塌,連賈懷仁自己都感覺快要控製不住局麵,甚至開始盤算如何“體麵”地撤退(或者說逃跑)時,命運——或者說這座神秘而殘酷的牛角山——卻跟他們開了一個極其惡劣、充滿諷刺意味的玩笑。不,這不是玩笑,這更像是一個精心佈置的、散發著致命香氣的陷阱。
隊伍像一群徹底失了魂、又餓紅了眼的沒頭蒼蠅,在那山坳下方的穀地裡漫無目的地亂轉、徘徊,不甘心地用最後的力氣,試圖在每一塊突兀的岩石後麵、每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中,找到任何一絲一毫能印證“藏寶地”的痕跡。哪怕是個奇怪的土堆,一道可疑的裂縫。
突然,走在隊伍最邊緣、一個外號叫“王迷糊”的民兵,腳下被厚厚的、半掩在積雪下的枯藤爛根一絆,“哎呦我操!”一聲驚呼,整個人失去平衡,像個滾地葫蘆般,順著一個陡峭的、被大量枯枝敗葉和積雪覆蓋的斜坡,“咕嚕嚕”摔了下去,瞬間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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