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禁忌和謎團
這輛與眾不同的吉普,每次轟鳴著駛進公社大院,穩穩剎住,趙大山推開車門,背著手、挺著腰板下車的那一刻,總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那是一種混合著驚異、探究、羨慕乃至一絲敬畏的複雜注視。
這種注視,像一劑無形的補藥,讓趙大山心裡那點兒屬於男人的、平日裡被土地和生計壓得扁平的虛榮心,就跟揣了個熱乎乎、正合適的暖水袋似的,熨帖,舒坦,走起路來腳步都不自覺地沉了幾分。
這天上午,日頭爬過東邊山頭不久,趙大山又琢磨出個“正經事”來。他把林墨和另外兩個幹活踏實、嘴也嚴實的知青叫到隊部屋裡,用他那桿磨得發亮的銅鍋煙袋,“噠、噠”地敲了敲燒得溫熱的炕沿,神色鄭重:
“俗話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春耕種地,是咱莊稼人頭等的大事!種子,就是糧草裡的‘精兵強將’,必須備足、備好、備踏實了!”他吐出一口辛辣的煙氣,“光靠公社種籽站那點指撥,心裡總不牢靠。走,林墨開車,咱們去趟公社種籽站,先把開春的小麥種子,給咱靠山屯定下來!心裡有底,幹活不慌!”
一行人坐上吉普,林墨熟練地發動,車子輕快地駛出屯子,在覆著殘雪冰殼的土路上顛簸前行。沒多久,公社那一片低矮的磚房就出現在視野裡。
公社種籽站,其實就是兩間打通了的舊倉庫,門口掛著個白底黑字的木頭牌子,油漆有些剝落。裡頭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陳年穀物的粉塵味和陰冷潮濕的氣息。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舊中山裝、袖子上套著深色棉布套袖的中年工作人員,正捧著一個掉了幾塊瓷、露出黑鐵底子的搪瓷缸子,湊在唯一一個糊著塑料布的窗戶邊,就著那點天光,慢悠悠地看一張不知隔了幾天的舊報紙。聽到腳步聲,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趙大山臉上堆起慣常的、帶著幾分謙恭的笑臉,湊上前去:“同誌,忙著呢?俺們是靠山屯生產隊的,想來問問,買點今年春播的麥種。”
那工作人員這才慢條斯理地放下缸子,用鼻子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目光在趙大山和後麵幾個年輕人身上掃了一圈,語氣拖得老長:“靠山屯?急啥?這節氣,地皮還凍得跟石頭似的,離播種早八百年呢!種子?還沒從縣裡調撥下來!等著吧!”
“是是是,同誌,俺們知道,”趙大山保持著笑容,試圖解釋,“這不是想著早點過來,先定下,心裡好有個譜,也省得到時候抓瞎……”
“心裡踏實?”工作人員似乎被“踏實”這個詞刺了一下,不耐煩地打斷他,聲音提高了些,“你這老同誌怎麼不聽安排呢?啊?調撥有計劃,分配有先後!都像你們這樣,想啥時候來就啥時候來,想定啥就定啥,我們這工作還做不做了?現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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