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愛與愁
田裡,所有能收割的,甭管長得好的孬的,全都顆粒歸倉。莊稼捆成一個個巨大的個子,被馬車牛車吱吱呀呀地拉回生產隊的打穀場,堆砌成一座座象徵著一整年辛苦勞作的金色小山。
接下來便是更繁重瑣碎的後續工作:脫粒。牛馬拉著的沉重石滾子,在一圈圈單調的重複中,艱難地碾壓著麥穗和豆莢,試圖將珍貴的籽粒分離出來。更有社員揮舞著古老的連枷,喊著號子,一下下捶打著穀物,“啪、啪”的聲響在空曠的場院上有節奏地回蕩,彷彿在敲打著這片土地沉重的心跳。
揚場是最需要技術的活兒。趁著有風的日子,經驗豐富的老把式用木杴將混合著糠皮雜質的糧食高高拋向空中,讓風帶走輕浮的雜物,落下相對乾淨的籽粒。這活兒幹得好,叫藝術,乾不好,那就是浪費。
最後,經過反覆的晾曬,確保糧食不會發黴變質後,便是最重要的環節——分配。
公社的幹部來了,拿著賬本和秤。首先,必須優先完成國家的徵購任務(交公糧),這是雷打不動的政治任務。一輛輛裝滿最好糧食的卡車,在社員們複雜目光的注視下,駛離了屯子。
然後,纔是按各家各戶這一年掙的工分,分配那剩下的、為數不多的餘糧。
然而,即便經歷瞭如此艱辛的收穫,當你仔細觀察,會發現無論是隊長趙大山,還是普通的社員,臉上那點因為豐收而該有的喜色,並不多。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和一種深藏在眼底、揮之不去的憂慮。
為啥?因為收成,實在是不咋地!
小麥:春小麥看著金燦燦一片,但畝產低得可憐。辛苦一夏天,一畝地能收上一百五六十斤就算不錯了!去了皮,磨成麵,還能剩多少?根本不夠吃。
土豆:這玩意兒產量算高的,是主力口糧,但也不經吃。而且儲存不易,一旦凍了或者發了芽,就隻能餵豬甚至扔掉。一家分上幾麻袋,看著多,一個冬天消耗起來也快。
玉米:玉米棒子看著喜人,但脫粒後重量就縮水了。而且玉米碴子粥不耐餓,吃多了還燒心。產量也就二百來斤一畝,還得看年頭。
高粱、穀子:這些雜糧產量更低,口感粗糙,主要是為了填補主食的空白,讓肚子不那麼空蕩蕩。
七扣八扣,再把癟的、差的篩掉,分到每家每戶手裡的糧食,得仔細掰著手指頭算,摻上大量的野菜、土豆、蘿蔔,才能勉強熬過那漫長的寒冬。不夠吃的現實,如同西伯利亞吹來的寒風,冰冷而刺骨,依舊沉沉地籠罩在每個社員的頭頂。“瓜菜代,半年糧”可不是一句玩笑話,而是活生生的現實。
交完公糧,分完口糧,時間也滑入了十一月份。大地徹底沉睡,黑龍江進入了漫長的“貓冬”季節。但對於大多數社員來說,這不是愜意的“貓冬”,而是難熬的“熬冬”。沒啥娛樂活動,主要是修補農具,積肥,偶爾上山砍點柴火,更多的時候,是節省體力,減少消耗,一天吃兩頓甚至一頓飯,盼著春天早點來。
但,總有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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