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礪刃
遜克縣武裝部後頭,那塊用黃土反覆夯打、碾子壓得瓷實的大場院,在這幾天裡,徹底褪去了往日的沉寂。
往年,這裡頂多是民兵拉練時,響起幾聲稀疏的口號和零落的腳步聲,如今,卻儼然成了一個蒸騰著雄性荷爾蒙與戰爭氣息的微型戰場。
空氣彷彿被點燃,瀰漫著硝煙刺鼻的硫磺味、百十號漢子身上散發出的、混合了泥土與汗水的濃重體味,以及一種更深層的、名為“躍躍欲試”的躁動。這躁動,如同暴雨前低氣壓下翻滾的雲層,壓抑,卻蘊含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整整一百一十六名從全縣各公社、屯子精挑細選出來的好手,像釘子一樣被砸進了這片場院,進行著堪稱殘酷的“往死裡操練”。那熱火朝天的場麵,比過年時屯子裡集體殺豬分肉還要喧囂,還要驚心動魄。
白晝,是屬於鋼鐵與火焰的。駐軍某團派來的王連長,像一尊黑鐵塔,矗立在佇列前方。他的臉常年綳著,線條剛硬如同斧劈刀削,一聲怒吼能驚起飛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瞄準!給老子把‘三點一線’刻進眼珠子裡!呼吸!壓住!你們手裡攥著的是保家衛糧的鋼槍,不是他孃的燒火棍!就你們這哆嗦樣,是打算給那些皮糙肉厚的野豬老爺撓癢癢嗎?!”
“砰!砰!砰——”
子彈呼嘯著脫離槍膛,帶著灼熱的氣流,爭先恐後地撲向遠處的胸環靶。劈裡啪啦的槍聲如同爆豆,密集地連成一片,在空曠的場院上空回蕩,震得人心臟都跟著節奏狂跳。巨大的後坐力一次次撞擊著肩窩,每個隊員的胳膊都因持續緊繃而痠麻腫脹,肩膀更是被槍托撞得一片青紫,火辣辣地疼。可沒一個人齜牙咧嘴,更沒人叫苦喊累。
媽的,跟那些正在地裡瘋狂糟蹋一年血汗、斷人活路的野豬比起來,這點皮肉之苦算個毛!這股憋著的狠勁,化作了更用力的握槍,更專註的瞄準,更兇猛的擊發。
當夜幕降臨,白日的喧囂散去,另一種形式的“操練”在縣公安局臨時騰出的大會議室裡展開。燈光昏黃,煙霧繚繞,劣質煙草的氣味幾乎凝成實質。百十條糙漢子擠在長條板凳上,一個個瞪圓了眼睛,像最虔誠的學生,聆聽著講台前那位鬚髮皆白、身形乾瘦卻精神矍鑠的老者——被尊稱為“山神爺”的老獵人莫日根傳道授業。
老爺子不用講義,更沒教案,全憑一輩子在老林子裡用命換來的經驗。他時而蹲下,用樹枝在地上畫出野豬的輪廓和骨骼結構;時而站起,用那雙布滿老繭、卻穩定如山的手比劃著射擊的角度和時機。他嗓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山林氣息,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泥土裡刨出來的,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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