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時找不到林墨,熊建斌、張建軍和李衛紅就成了知青辦重點關照的物件。知青辦主任李建國親自接待了他們,熱情地握住每個人的手:“可把你們盼回來了!你們在黑土地上的表現,為北京知識青年爭了光!”
接下來的幾天,三人陷入了一場他們從未想象過的忙碌中。報告會一場接一場,從學校到工廠,從機關到部隊,他們被要求反覆講述與敵特鬥爭的經歷。
第一場報告在北京市第十五中學舉行。熊哥站在講台上,麵對底下黑壓壓的人群,手心直冒汗。他原本準備了稿子,但念著念著覺得不順溜,乾脆把稿子一扔,生動還原了那個冰雪之夜的緊張、危險場景。底下的學生們睜大眼睛,聽得津津有味。當熊哥講到為了弄獾油與棕熊搏鬥的經過時,更是連說帶比劃:“那熊瞎子立起來比人都高,一巴掌能拍斷一棵小樹!我當時心想,完了,今天要交代在這兒了!可是想到‘不怕犧牲,排除萬難’,我就來了勇氣...”
這樣樸實無華的語言,反而贏得了台下熱烈的掌聲。幾個男生甚至興奮地討論起來:“太厲害了!”“這纔是真英雄!”
張建軍和李衛紅的故事則被塑造成了“革命愛情”的典範。在某紡織廠的報告會上,他們被要求站在一起,講述如何相互鼓勵、相互支援。
李衛紅紅著臉說:“建軍受傷的時候,我就想著,一定要照顧好他,因為他是堅貞不屈的英雄,‘一切革命隊伍的人都要互相關心,互相愛護’...”
張建軍接著說:“衛紅的照顧給了我很大力量,讓我更加堅定了與敵人鬥爭到底的決心。這就是革命同誌之間的情誼...”
往往講到動情處,台下許多女工都會感動得落淚。一個年輕女工抹著眼淚說:“太感人了,這纔是真正的革命愛情!”
三人很快達成了默契:在公開場合嚴格按照組織要求發言,但絕不添油加醋;對於王娟和孫誌海的事,一律以“組織已有結論”為由避而不談。
然而,典型的塑造機器一旦開動,就難以停止。他們的故事被不斷加工、提煉,最終成為符合時代要求的政治符號。有時他們自己聽著報告團成員講述他們的“事蹟”,都感到陌生——那真的是他們嗎?
這天報告結束後,三人疲憊地回到知青辦安排的招待所。熊哥一頭倒在床上,哀嘆道:“天天這麼報告,比在靠山屯幹活還累!我現在一閉眼,滿腦子都是‘思想’、‘精神’...”
張建軍苦笑著搖頭:“今天那個紡織廠的女工問我,是不是在冰天雪地裡背誦《為人民服務》激勵自己,我說不是,當時就想活命,她還不信!”
李衛紅小聲說:“我今天看到王娟的媽媽了,她就坐在台下最後排,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我...我心裡特別難受。”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了。一個工作人員興奮地說:“同誌們,好訊息!林墨同誌找到了!他明天就能來和你們會合了!”
這幾天,林墨去了哪裡?
那麼,這段時間林墨去哪兒了?
送別了熊哥、張建軍和李衛紅後,林墨一時竟不知該去向何方。春風吹拂著他的臉龐,卻吹不散心頭的悵惘。與其他三人不同,他的家從來不是一個溫暖的港灣。
林墨的父母向來偏愛老大,對他這個小兒子從小就不待見。記憶中,印象最深的就是父親的巴掌和母親的冷眼。兩歲那年,他被送到了房山縣良鄉的姥姥、姥爺家,在那裡,他才感受到了什麼是親情和溫暖。
“既然回來了,就去看看姥姥姥爺吧。”林墨喃喃自語,發動了那輛美式吉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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