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捏著厚厚的信紙和那二十斤全國通用糧票,久久無言。窗外是北大荒遼闊的天空,屋內是他劇烈翻騰的心緒。
憤怒嗎?有的。為父母的懦弱和縱容,為哥哥的荒唐與無恥。
悲哀嗎?有的。為那個曾經也算溫暖的家,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感受。
千裡之外,與他有血脈之親的家人,正用冰冷的算計試圖榨乾他最後一滴血汗。而一位並無血緣關係的街坊阿姨,卻洞悉了一切,送來了仗義執言和雪中送炭的溫暖。
那二十斤全國糧票,在這個糧食定量的年代,其價值遠超今天的數百元。它意味著他可以吃上更多細糧,意味著在青黃不接時有了最堅實的保障。
這份情誼,重如山嶽。
相比之下,父親那兩封冷冰冰、充滿索取的信,顯得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林墨將糧票小心地收好,把信仔細地疊起來。
他走到門口,望著遠方,深深吸了一口春天清冷的空氣。那股縈繞在心頭的最後一絲陰霾,似乎也被這來自遠方的、毫無保留的善意吹散了。
至親陌路,非親似親。
那枚來自黑土地的狼牙,終究在遙遠的京城,護住了該護的人,也讓他看清了真正的人心冷暖。
臘月裡的靠山屯,空氣中已然瀰漫著濃濃的年味。窗戶上貼了巧手婦人剪的紅色窗花,孩子們追跑打鬧的歡笑聲,時不時劃破冬日寧靜的天空。
再窮,年也是溫馨的。
這天,郵遞員老陳的自行車鈴聲又一次在村長叔家門口響起,他揚著嗓子喊:“丁秋紅!信!535來的!”
正和妹妹秋蘭在院裡掃雪的丁秋紅聞聲,心猛地一跳。535勞改農場——那是父母所在的地方。她急忙放下掃帚,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幾乎是跑著過去接過了那封信。
信紙薄薄兩頁,字跡是母親那熟悉的、略顯潦草卻依舊透著教養的筆體。丁秋紅迫不及待地展開信紙,目光急切地掃過字裡行間。
看著看著,她的眼眶微微發熱,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信中的語氣,是這一年多來從未有過的輕快和希望。
“秋紅、秋蘭吾女:見信好。快過年了,這裡一切都好,勿念。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場部剛剛批準了我們為期十天的探親假……”
信裡,母親細細地訴說著他們的近況。原來,自從上次林墨協助農場抓獲那三名窮凶極惡的越獄犯後,場長對他們夫妻的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場長保住了職位,甚至受到了上級嘉獎,便將這份感激,實實在在地回報在了丁秋紅父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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