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炮的目光投向窗外無邊的黑夜,彷彿能看見那些潛伏在黑暗中的威脅。“他們現在不動……是在等風頭……等人們忘了這事……等你們放鬆警惕……”
何大炮的聲音越來越弱,但每個字都重如千鈞:“記住乾爹的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往後眼睛亮著點……後背……得長眼睛…”
油燈的火苗突然跳動了一下,彷彿被無形的風吹動。老人的手緩緩鬆開,眼睛慢慢閉上,彷彿耗盡了最後的力氣。
熊哥和林墨呆立在炕前,渾身冰冷。何大炮這番用生命最後力氣說出的“獵誡”,比冰泡子的寒風還要刺骨。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當初的“正義之舉”,可能已經埋下了難以預料的禍根。
窗外,北風嗚咽,彷彿無數亡靈在曠野中哭泣,又彷彿是何大炮那些血色往事在風中回蕩。在這個平凡的夜晚,兩個年輕人接受了一場最不平凡的生死教誨,關於這片黑土地的生存法則,關於光明背後的陰影,關於如何在這個既孕育生命又隱藏死亡的土地上,活下去。
而遠方的黑暗中,似乎真的有一雙雙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靠山屯的燈火,等待著……
他走了。在乾兒子和一位真誠青年的守護下,有尊嚴地、溫暖地走完了自己作為老獵人的最後一程。
油燈如豆,在寒夜裡輕輕搖曳,將熊哥和林墨肅立的身影投在土牆上。熊哥緊緊攥著那根虎鞭,這個硬漢此刻哭得像個孩子。林墨紅著眼圈,輕輕將白布蓋在老人安詳的臉上。
那根沉甸甸的虎鞭躺在炕沿上,它不僅是一件珍貴的遺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一份超越了血脈的認可,一場關於人性善惡的最終試煉。
而遠在百裡之外,那位始終未曾露麵的親生女兒何秀芹,永遠不會知道,她曾經輕易地錯過了什麼。她錯過的不僅僅是一份價值連城的遺產,更是一份她父親最終未能送出的、深沉的、原本屬於她的父愛。
之後,當何秀芹終於姍姍來遲,看到的隻是一座孤墳。她永遠不會知道,在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她的父親是如何在愛與背叛之間,做出了最後的抉擇。
人心,有時候比虎鞭還要沉重。
一九六九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
剛進農曆十月,北大荒的黑土地就被凍得梆硬。北風像刀子一樣,刮在人臉上生疼,裸露的麵板稍不留神就會粘在鐵器上,撕下一層皮。靠山屯的生產隊部裡,爐火燒得劈啪作響,卻化不開老隊長趙大山眉間凝結的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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