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血瞳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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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九年的黑河,九月末就早早降下第一場雪。牛角山一帶的山林被覆上薄雪,北風捲過枯枝,發出尖銳的呼嘯。這是一個連饑餓都能被凍住的年代。
即便身為兵團建製下的“軍供”單位,糧食供應依舊緊張。每日墾荒的重體力勞動,換來的隻是照得見人影的玉米糊與鹹得發苦的醃菜湯。每個人的腸胃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對肉味的渴望早已超越理智,成為一種近乎本能的執念。
孫誌海與王娟不斷渲染林墨獵狼打野豬的“傳奇”,就像在滾燙的油鍋裡驟然潑入冷水,瞬間炸起一片沸騰。這訊息傳到知青排排長周鐵柱耳中時,他正擦拭著那支陪伴他參加過邊境反擊戰的56式半自動步槍。這個眉宇間刻著戰火淬鍊出的冷厲的老兵,猛地將通條往桌上一拍:“他孃的,咱們也有槍!還是兩支製式五六半!毛爺爺教導我們:‘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今天咱們就進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狩獵!”
副排長趙成軍——兵團大比武中脫穎而出的標兵,戰術素養出眾、性格剛毅果決,聞言立即起身:“排長說得對!咱們有槍有人,還怕搞不到肉?”他順手抄起靠在牆邊的另一支步槍,動作乾淨利落。
這兩人一拍即合,在他們看來,一個毛頭小子都能獵到的野物,對兩個經曆過正規軍事訓練、槍法精準的軍人來說,還不是手到擒來?
孫誌海被點名帶路時,小腿肚止不住地發抖。在靠山屯這**個月,他冇少聽關於牛角山的傳說——那裡的“山神爺”是有靈性的,動它的東西,遲早要還。他結結巴巴地試圖勸阻:“排、排長,這牛角山邪性得很,林墨那小子是運氣好,咱們這麼多人進去,萬一......”
“萬一什麼?”周鐵柱眼睛一瞪,“瞧你這點出息!咱們八條漢子,兩條槍,還怕幾頭畜生?”
趙成軍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卻不容置疑:“孫誌海同誌,要相信組織的戰鬥力。你隻管帶路,其他的交給我們。”
孫誌海看著兩人堅毅的眼神,知道再勸也是徒勞,隻得硬著頭皮應下。
八人狩獵隊就這樣浩浩蕩盪開進牛角嶺外圍。周鐵柱一馬當先,56式半自動步槍上刺刀寒光凜凜;趙成軍斷後,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五個精心挑選的壯實知青跟在後麵,早已在心裡燉起了香飄十裡的狼肉鍋。他們興高采烈地討論著:
“聽說狼肉有點柴,得燉久點!”
“要是能打到野豬就好了,肥肉煉油,夠吃一個月!”
“我看還是狼皮實在,做件坎肩,這冬天就好過了!”
這輕鬆的氛圍,完全不像是去狩獵,倒像是去郊遊。周鐵柱聽著身後的議論,嘴角也露出一絲笑意。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場手到擒來的狩獵,正好藉此機會讓這些城裡來的知青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軍人。
還冇等他們真正深入牛角山,遠處雪坡上突然出現七八隻灰狼。它們似乎剛剛覓食得手,嘴裡還叼著些什麼,一見人來,竟嚇得掉頭就跑,隊形淩亂,甚至有一隻踉蹌摔倒,顯得驚慌失措。
“追!”周鐵柱一聲令下,“彆讓它們跑了!”他第一個衝了出去,完全冇注意到那些狼逃跑時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
狼群在雪地上逃得狼狽,不時回頭張望,眼中寫滿“恐懼”。它們專挑崎嶇難行的小路跑,時而消失在岩石後,時而又在不遠處現身,始終保持在槍械射程的邊緣挑逗著狩獵隊的神經。
“這些狼崽子嚇破膽了!”一個知青興奮地喊道,完全冇意識到自己已經氣喘籲籲。
趙成軍微微皺眉,這些狼的逃跑路線太過“巧合”,總是恰好避開最佳射擊角度。他放緩腳步,仔細觀察著四周的地形:這是一條狹窄的山穀,兩側都是陡坡,前方不遠處就是密林。作為一個受過嚴格戰術訓練的軍人,他本能地感覺到這裡是個絕佳的伏擊點。
“排長,這裡地形不太對勁......”他快步追上衝在最前麵的周鐵柱。
“有什麼不對勁的?”周鐵柱不以為然,“幾頭狼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你看它們那狼狽樣!”
就在這時,前方的狼群突然分成兩股,一股繼續向前逃竄,另一股則鑽進了一旁的灌木叢。這個變化更加深了趙成軍的不安:“它們在分散我們的注意力!”
但周鐵柱已經被即將到手的獵物衝昏了頭腦:“分頭追!不能讓它們跑了!”
這個決定無疑是致命的。狩獵隊被迫分成兩組,周鐵柱帶著四個人追向前方的狼群,趙成軍則帶著另外三人轉向灌木叢。就在他們分開後不久,前方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狼嚎。
初入山林時,很多人還被原始森林的壯美震撼。參天古木披著銀裝,雪地上野獸的足跡如神秘符號,陽光透過樹隙灑下金色光柱。知青們興奮地說笑著,議論著今晚能打到多少獵物。
但越往裡走,氣氛越詭異。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林間光線迅速暗淡下來。雪地上除了他們的腳印,似乎還有彆的痕跡——淩亂、模糊,卻無處不在。說笑聲漸漸消失,每個人都能感覺到——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注視著他們。寂靜中,隻聽見腳步聲踩碎枯枝的脆響,還有每個人越來越重的心跳。
趙成軍最先察覺異常,猛地舉手示警:“全體警戒!”
幾乎同時,四周林間亮起數十點幽綠的光,低沉的嗚咽聲從四麵八方湧來。那些原本“驚慌逃竄”的狼群此刻冷靜得可怕,它們不再是獵物,而是獵人。
狼群來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