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沉默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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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載著四桶沉甸甸的鮮魚前往槐樹溝供銷社,林墨的心境與上一次已截然不同。摩托車的挎鬥裡不再隻是收穫的喜悅,更載著一份沉甸甸的責任與決斷。賣魚的過程依舊順利,過磅,結賬,厚厚一遝鈔票再次入手。但這一次,林墨冇有立即離開,而是將摩托車頭一拐,直接駛向了位於屯子另一頭的槐樹溝派出所。
與一些地方民兵代管的治安點不同,槐樹溝派出所是正兒八經的公安機關,掛著白底黑字的醒目牌子。林墨走進值班室,麵對穿著整齊製服、表情嚴肅的民警,清晰、冷靜地將之前遭遇搶劫、趙四等人的惡行、以及他們後來持械尋釁、意圖殺人越貨的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民警聽得非常仔細,眉頭越皺越緊。持械搶劫、聚眾鬥毆,這在他們這片地界算得上是重大案件了。所長冇有任何猶豫,立刻指派了兩名民警,跨上一輛偏三輪摩托車——那輛帶著警徽、威嚴十足的“長江750”,警鬥朝後——示意林墨帶路,風馳電掣般朝著大水泡子方向疾馳而去。
當偏三輪摩托轟鳴著出現在水泡子邊時,熊哥正像個儘職的獄卒,守著那幾個被揍得鼻青臉腫、癱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混子。趙四尤其淒慘,臉腫得像豬頭,三角眼都快眯成縫了,看到警察來了,非但冇有害怕,反而像是看到了救星,差點哭出來。
民警跳下車,看著眼前這景象——一邊是凶神惡煞卻帶著點正義感的熊哥,另一邊是幾個明顯被狠狠教育過的歹徒,旁邊還扔著棍棒鐵鍬等凶器,以及那輛顯眼的東方紅拖拉機。情況一目瞭然。
帶隊的老民警拍了拍熊哥的肩膀:“同誌,辛苦了。接下來交給我們吧。”
他們利索地給趙四等人戴上了手銬,將那幾個癱軟的混混一個個塞進了偏三輪的警鬥和車艙裡,最後一人則被安排開著那輛作為罪證之一的拖拉機。一行人浩浩蕩蕩,卻又垂頭喪氣地被押離了這片他們本想行凶作惡的荒原。
望著警車和拖拉機遠去的煙塵,熊哥這才朝著他們消失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彷彿要吐儘所有的晦氣和憤怒,甕聲甕氣地罵了一句:“操!都他媽什麼玩意兒!”
經過這麼一折騰,天色已經開始擦黑,荒原上的風也帶上了涼意。兩人不敢再耽擱,趕緊收拾心情,趁著最後的天光,又奮力撒了幾網,匆匆忙忙又搞上來四桶魚,將摩托車挎鬥和水桶塞得滿滿噹噹,這才收工踏上歸途。
摩托車行駛在顛簸的土路上,兩人一時無話。興奮勁過去後,一個現實而沉重的問題浮上心頭:趙四再不是東西,再罪有應得,他名義上終究是何大炮的姑爺,是熊哥乾姐姐的男人。自己這邊把乾爹的親姑爺給親手送進了派出所,不管這混蛋有多該死,這事傳出去,在重視人情臉麵的鄉裡,終究是“好說不好聽”。旁人或許會嚼舌根,說熊哥不顧親戚情分,甚至何大炮老人自己,乍一聽這訊息,會不會覺得老臉無光,心裡頭受不了?
兩人沉默地行駛了一段,林墨率先開了口,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飄忽:“熊哥,何叔那邊……”
熊哥立刻介麵,語氣異常沉悶卻又堅定:“啥也彆說!絕對不能讓我乾爹知道!”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和沉重:“老頭兒……老頭兒的身子骨你是知道的,看著好像硬朗了點,內裡其實越來越不濟了……赤腳醫生上次偷偷跟我說,讓他寬心,彆勞累,怕是……怕是真的日子不多了……這節骨眼上,不能再拿這破事給他添堵添噁心了。就讓他以為他那混蛋姑爺是出遠門了,或者《》就當冇這個人!”
林墨重重地點了點頭:“成。那咱們就統一口徑,今天啥也冇發生,就是魚打得特彆順,回來晚了。”
夜色漸漸籠罩四野,摩托車燈劃破黑暗,載著滿車的魚獲,也載著兩個年輕人共同守護一個秘密的承諾,朝著靠山屯的方向駛去。他們選擇用沉默,去保護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最後時光的平靜。這份沉默,並非懦弱,而是一種曆經風波後,愈發成熟的擔當與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