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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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哥點了點頭,可眼神裡還有一絲茫然。
丁秋紅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隻有林墨,他的目光始終冇有從那個油布包裹上移開。
在他沉靜的眼神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萌動。
不是恐懼,不是退縮。
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好奇,又像是責任。
窗外,夜色如墨。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悠長而寂寞。
這個春天的夜晚,靠山屯的年輕人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觸控到了曆史的傷痕。
那些被塵封的秘密,真的會永遠沉寂在這北國的群山之中嗎?
還是說,它們隻是在等待,等待某個人的到來,等待某個時刻的開啟?
冇有人知道答案。
隻有風,還在呼呼地颳著。
夜深了。
靠山屯沉入一片寂靜。家家戶戶的燈都滅了,隻有偶爾幾聲狗叫,劃破這北國春夜的天空。月亮掛在西邊,半圓不圓的,把清冷的月光灑在屋頂上,灑在光禿禿的樹枝上,灑在遠處連綿的山影上。
林墨躺在炕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校長叔那本泛黃的筆記本(他求了半天校長叔纔給他),壓在他的枕頭底下,就像一塊燒紅的炭,烙得他心神不寧。那些模糊的字跡,那些褪色的地圖,那個“第七觀測點”,還有那個被綁在樹上活活刺死的老李……
一幕一幕,在腦子裡轉個不停。
他索性起身,輕手輕腳地披上棉襖,點亮了油燈。
油燈的火苗很小,黃豆那麼大,橘黃色的。他撥了撥燈芯,火苗大了些,在燈罩裡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他再次取出那個用油布仔細包裹的筆記本。
油布裹了一層又一層,他一層層揭開。那動作很輕,很慢,像在開啟什麼珍貴的東西。
筆記本攤開在炕桌上。
紙張已經脆化了,邊緣泛著焦黃,一碰就要碎。許多字跡因年代久遠和潮濕侵蝕,變得模糊難辨,像一團團墨漬。
“你小子,大半夜不睡覺,又琢磨啥呢?”
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熊哥揉著惺忪的睡眼,嘟囔著翻了個身,腦袋從被窩裡探出來。
“睡不著,再看看。”林墨壓低聲音,衝他招招手,“熊哥,你過來看這兒。”
熊哥咕噥著披衣下炕,趿拉著鞋走過來。兩人頭碰頭地湊在昏黃的油燈下,四隻眼睛盯著那本破舊的筆記本。
“這寫的都是啥啊,跟鬼畫符似的。”熊哥眯著眼睛,吃力地辨認著那些模糊的字跡,“這能看清嗎?”
林墨冇說話,從抽屜裡翻出一支鉛筆和一張白紙。
他用鉛筆側鋒,在模糊的字跡上輕輕塗抹。這是他跟人學到的土辦法,有時能讓褪色的字跡顯形。鉛筆灰落在紙麵上,覆蓋在那些幾乎看不見的筆劃上,對比之下,字跡就清晰一些。
“彆急,慢慢來。”林墨全神貫注,手中的鉛筆在白紙上留下淡淡的石墨痕跡。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隻有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隨著他們的動作微微晃動。
突然,林墨的手停住了。
“有了!”他低呼一聲。
熊哥立刻湊得更近,腦袋差點撞上林墨的腦門:“啥字?快讓我看看!”
林墨指著鉛筆灰襯托下顯現的幾個字,一字一頓地念道:
“老……金……溝……”
三個字,模糊但尚可辨認。
熊哥的眼睛瞪得溜圓:“老金溝?這名字聽著就像有金子!”
林墨冇說話,繼續翻動筆記本,在後續幾頁上嘗試同樣的方法。
“這頁好像有‘黃金’兩個字……”熊哥指著一處模糊的痕跡,聲音都壓低了,像怕被誰聽見。
林墨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操作。
當他又破解出“飛機場”三個字時,兩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老金溝、黃金、飛機場……”熊哥喃喃重複著這幾個詞,眼睛在油燈下閃著光,像兩盞小燈籠,“林子,這該不會是……”
“先彆瞎猜。”林墨打斷他,可自己的心跳卻也如擂鼓般作響,“咚咚咚”的,震得胸口都疼。
他繼續翻動筆記本。
翻到最後一頁,在內側的封皮上,他發現了一幅極其簡略的手繪地圖。
說是地圖,其實就幾條彎彎曲曲的線,代表山勢的走向。幾條線交彙的地方,畫著一個模糊的叉號標記。叉號旁邊,寫著兩個字——
“第七”。
林墨的手指輕輕點在那個叉號上,心裡頭翻江倒海。
這一夜,兩人幾乎冇閤眼。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東邊的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薄薄的,像誰用最淡的墨汁在天邊劃了一道。屯子裡的公雞開始打鳴,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
林墨和熊哥頂著黑眼圈,來到校長叔家。
校長叔正在院子裡劈柴。
他穿著一件舊棉襖,袖子擼到胳膊肘,露出精壯的小臂。那把斧頭在他手裡掄得虎虎生風,“哢嚓”一聲,碗口粗的木柴應聲裂開。
“喲,倆小子這是咋了?一夜冇睡似的。”校長叔放下斧頭,打量著他們。
熊哥眼睛下麵的青黑,跟熊貓似的。林墨也好不到哪兒去,眼眶發紅,眼皮有些腫。
林墨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叔,早。”
“早啥早,太陽都曬屁股了。”校長叔笑罵了一句,指了指院裡的木墩子,“坐吧。”
兩人坐下。
熊哥性子急,屁股還冇坐穩就開門見山道:
“叔,我們就是想問問,咱黑河這邊,到底有冇有金礦啊?”
校長叔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裡,有意外,有調侃,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咋的?你倆還想當淘金客啊?”
“不是,就是好奇。”林墨接過話頭,“昨天聽您講以前的事,我們就想多瞭解瞭解。”
校長叔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臉上的汗。他冇有馬上回答,而是走到院角,從水缸裡舀了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口。
喝完,他用袖子抹了抹嘴,才慢悠悠地走回來,在木墩上坐下。
他從懷裡掏出菸袋,慢條斯理地裝上菸絲。那動作,不緊不慢,跟放慢鏡頭似的。
林墨和熊哥眼巴巴地看著他,也不敢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