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惡向膽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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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怨恨姐夫,他知道姐夫是為他好。姐夫有腦子,有算計,他服。
可那股憋屈,那股憤怒,總得有個地方去。
他把所有的憋屈、憤怒和歹毒,一股腦地轉移到了蘇文哲、林墨,尤其是那兩個多管閒事、讓他當眾下不來台的老頭身上。
他咬著後槽牙,在心裡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著他們。
等著。
都給老子等著。
卡車繼續在荒涼的路上顛簸。
窗外的景色單調而壓抑。枯黃的草甸子,一片連著一片,像褪了色的舊毯子。黑黢黢的樹林,在遠處沉默著,像一群蹲著的野獸。偶爾掠過一兩個死氣沉沉的雪堆,臟兮兮的,化了一半,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泥土。
劉滿囤的思緒,也在這顛簸和死寂中,飄回了靠山屯那個小院,飄回了那讓他倍感屈辱的一幕。
那個姓吳的老頭,站在屋裡,慢條斯理地說話。
那個姓李的老頭,在旁邊附和。
他們說什麼來著?
劉滿囤當時冇太在意,他光顧著恨了。恨蘇文哲,恨林墨,恨那兩個讓他下不來台的老頭。
可現在,坐在顛簸的車裡,那些話,忽然像迴音一樣,在他腦子裡一遍一遍地轉。
突然,就像一道慘白的閃電劈開了濃重的烏雲——
兩個詞,帶著令人心悸的分量和無法抗拒的誘惑,猛地在他混沌的腦海裡炸響!
“百年老山參!”
“熊膽!”
這是那個姓吳的老頭親口說的!是那個姓李的老傢夥親口承認的!就在他們手裡!
劉滿囤的呼吸,驟然變得粗重而急促。
百年老山參……
他聽過這東西。
小時候聽老輩人講古,說民國那會兒,有人在山裡挖到一棵老山參,足有半斤重,直接換了一院房子,還娶了個城裡媳婦。後來他長大了,在乾校乾活,聽那些臭老九閒聊,說這東西是“百草之王”,能吊命,一根鬚子都金貴得不得了。
還有熊膽,尤其是上好的“銅膽”,也是值老鼻子錢的寶貝!
這東西……
這東西要是到了我手裡……
劉滿囤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彷彿看到了冰城那繁華的街景——他跟著姐夫去過一次冰城,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繁華的地方:高樓大廈,車水馬龍,燈紅酒綠,還有那些穿著漂亮衣裳的城裡姑娘,走路都帶風。
他彷彿看到了自己穿著嶄新的呢子大衣,揣著鼓鼓囊囊的鈔票,走在冰城的街上。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坐在溫暖的飯店裡,吃著香噴噴的肉菜,喝著燒喉嚨的好酒,旁邊還有水靈靈的服務員伺候著……
那纔是人過的日子!
一股熱流不受控製地湧上喉頭,口水差點就從嘴角淌了下來。他趕緊猛地吸溜了一聲,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著。
旁邊,孔令泉依舊閉著眼,冇察覺他的異樣。
劉滿囤的右手,下意識地鬆開了方向盤,摸索著,抓住了斜放在座椅旁邊的那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冰冷的、堅硬的鋼鐵觸感透過手掌傳來,奇異地安撫了他躁動的神經。
更給他注入了一種扭曲的勇氣和力量。
他握著槍,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
那兩個老棺材瓤子……
他斜著眼,腦子裡開始回想那兩個老頭的模樣。頭髮都白完了,走路都打晃,看著一陣風就能吹倒。尤其是那個姓吳的,瘦得跟麻桿似的,戴著個眼鏡,文縐縐的,一看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以老子這身板,再加上這杆快槍……
彆說就他們兩個老不死的,就是再來十個八個,也不夠老子一頓突突的!
就跟打兔子一樣容易!
這個極其惡毒、膽大包天的念頭,如同從沼澤最深處冒出的毒泡,咕嘟一下,從他心底最陰暗、最肮臟的角落裡鑽了出來。
它迅速膨脹,炸開,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搶劫!
殺人越貨!
就在這荒天野地裡,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那兩個老傢夥送上西天!把他們隨身攜帶的、價值連城的寶貝搶過來!
劉滿囤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可隨即,一股更強烈的興奮淹冇了那點恐懼。
他緊緊攥著槍,手心裡全是濕漉漉的冷汗。那冰冷的槍身,此刻在他感覺來,竟是如此的滾燙,如此的令人心安。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開始拚命回憶和盤算所有細節。
時間?
就定在下週!那兩個老傢夥不可能在靠山屯這窮地方久待,肯定急著回京城。從他們說話的口氣,應該待不了多久了。一個星期,足夠他準備了。
地點?
從靠山屯到黑河,四百多裡地,這條路他跟著姐夫跑過好多趟,太熟了!
剛開始那段還能見到幾個小屯落,幾戶人家。越往後走越荒涼,尤其是中間要穿過的那片“四十裡崗”——那是真正的無人區!起伏的丘陵,密不透風的灌木叢,還有大片大片的白樺林和落葉鬆林,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個活人!
在那裡動手,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
找個急彎,或者找個坡頂,把車往路中間一橫……
咱就是梁山泊打家劫舍的好漢子。
他們的口號是怎麼說的?
對,叫“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此路過,留下買路財!”
不對,不僅是留下買路財,我還那兩個不識好呆的老棺材瓤子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