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深山奇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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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生讓蘇文哲小口緩慢飲下,並仔細觀察他的反應。
與此同時,李老先生則開始處理北五味子。
他取出一部分乾燥的五味子果實,仔細去除雜質。那些小果子乾癟癟的,皺巴巴的,可湊近了聞,有一股獨特的香氣。
“五味子,酸甘溫,收斂固澀,益氣生津,補腎寧心。”李老先生說,“蘇工久病,不僅氣血虧,心神亦不寧,夜不能寐。此物可收斂他渙散的心神,助其安眠。同時與參、芪協同,益氣生津,防止參芪溫補太過而傷陰。”
他將五味子與少量同樣安神的茯苓一同煎煮,取藥汁,在蘇文哲晚間睡前服用。
吳醫生製定了詳細的療程。
初期,以黃芪粥為基礎,每日一次。
參須水,每三日飲用一次,根據蘇文哲的身體反應,極其緩慢地增加參須的用量或延長飲用間隔。
五味子茯苓湯,則每晚服用。
整個過程,他每日都會為蘇文哲診脈,觀察其舌苔,詢問其自我感受,隨時調整方案。
他指著這些藥材對林墨說:
“在此方中,百年老山參為‘君’,大補元氣,溫陽化寒。野生黃芪為‘臣’,輔佐人蔘,固表補氣。北五味子為‘佐’,收斂安神,防止氣津耗散。”
“三者配伍,補而不峻,溫而不燥,散中有收,正是化解這等沉寒痼疾的穩妥之法。”
至於那力量更為峻猛、善於走竄通絡的麝香和藥性苦寒、清熱解毒的熊膽,吳醫生則表示,目前階段蘇文哲的身體還無法承受。
需待其元氣恢複五六成,體內寒毒被初步化開,出現某些特定症候時,才能考慮酌情加入方中。
那將是下一階段的治療。
蘇文哲躺在床上,看著兩位醫生為自己忙碌,聽著他們那些高深莫測的醫理,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活了這麼多年,吃了這麼多苦,他早就覺得自己這條命,是撿來的,多活一天是一天。
可現在,這些素不相識的人,這些從京城千裡迢迢趕來的醫生,這些用命換來的藥材……
他們都在為自己忙活。
他閉上眼睛,眼角有濕潤的痕跡。
那口參須水,他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初入口,冇什麼感覺,就是溫熱的水。可嚥下去之後,一股溫和的暖流,從胃脘緩緩升起。
那暖流,不像辣椒水那麼衝,不像熱水袋那麼浮。它是緩緩的,柔柔的,卻堅定地向四肢百骸擴散。
多年來如同附骨之疽的陰冷寒意,似乎真的被這柔和而堅定的暖意觸動了一下,化解了一絲。
就那麼一絲。
可就這麼一絲,讓他渾身一顫。
他睜開眼,看著圍在床邊的這些人——林墨,熊哥,陳啟明,還有兩位陌生的醫生。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什麼也說不出來。
隻是眼淚,順著眼角滑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這條從朝鮮冰天雪地裡撿回來、又在這人世間風雨中飄搖多年的命,這一次,或許真的能被這些珍貴的情義和這高明的醫術,從懸崖邊上拉回來了。
林墨站在一旁,看著蘇工眼角的淚,心裡頭也酸酸的。
他悄悄退出屋子,站在院子裡,深吸了一口冷空氣。
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那些進山的日子,想起那些拚命的瞬間,想起黑豹身上的傷口,想起熊哥的憨厚笑容……
值了。
都值了。
李老先生和吳大夫就在靠山屯這處簡陋卻充滿生機的地方住了下來。
他們此行目的明確,一是要親手將蘇文哲從鬼門關拉回來,確保萬無一失;二來,林墨和熊哥手中的那幾樣深山奇貨,實在是牽動著他們作為醫者和藥材行家的全部心神。
不親眼看著蘇工好轉,不將那些寶貝妥善地帶回同仁堂,他們是決計不肯離開的。
兩位京城來的大家,絲毫冇有架子,晚上就住在了熊哥繼承的那處何大炮留下的木刻楞房子裡,與林墨作伴。這可把熊哥激動壞了,覺得這破舊院子都跟著蓬蓽生輝。
林墨更是儘心儘力地陪著,變著法子想讓兩位勞苦功高的老前輩在這苦寒之地過得舒坦些。
他們憑著過人的身手和運氣,趁著雪停的間隙,去水泡子裡鑿冰窟窿,弄回來一些冷水細鱗魚,熬了奶白色的魚湯,鮮得兩位老先生直咂嘴。
他們還去牛角山邊用鳥彈搞來了野雞、飛龍,校長嬸子和丁秋紅幫著打理,或燉湯或清蒸,將最嫩滑的部位都留給了兩位先生和蘇工。
就連儲存的大白菜、土豆、蘿蔔,也被校長嬸子做出了花樣,酸菜粉條燉熊肉、土豆燒野雞塊,吃得李老先生連連感歎:“這黑土地上的吃食,實在,養人!”
三天,僅僅三天。
在吳大夫精妙的方子和李老先生親自監督的藥材處理下,在靠山屯這充滿人情味的環境和滋養的夥食調理下,蘇文哲的狀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
他那原本煞白如紙的臉上,終於透出了些許健康的紅暈,雖然依舊清瘦,但不再是那種令人心憂的灰敗。咳嗽明顯減輕,氣息也順暢了許多,夜裡能安睡兩三個時辰了。
最重要的是,他眼神裡那長久以來的驚懼與渙散,逐漸被一種安寧和微弱的光彩所取代。他甚至能在丁秋紅的攙扶下,慢慢坐起來,靠在炕頭和大家說幾句話了。
看著蘇文哲一天一個樣子,陳啟明緊鎖了多少時日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握著吳大夫和李老先生的手,感激得不知說什麼好。
林墨和熊哥更是喜上眉梢,覺得所有的冒險和辛苦,都在蘇工這日漸好轉的氣色中,得到了最好的回報。
蘇工的穩定好轉,如同卸下了一塊大石。李老先生這纔有心思,正式開始與林墨“研究”他們此行另一個至關重要的目標——那幾樣足以讓任何藥材行家心跳加速的深山奇貨。
這天晚上,木刻楞房子裡爐火熊熊,燒得暖烘烘的。炕桌上,擺著丁秋紅送來的炒鬆子和山裡紅。李老先生、吳大夫、林墨和熊哥圍坐在一起,氣氛嚴肅而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林墨先將那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麝香囊取了出來,小心翼翼地開啟。
當那枚呈扁圓形、囊皮紫褐、帶著細短毛髮、散發著濃鬱奇香的“毛殼香”再次呈現在燈下時,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但李老先生的呼吸仍然不受控製地瞬間變得急促。他戴上老花鏡,幾乎是撲過去,用那雙佈滿皺紋卻異常穩定的手,將其輕輕捧起,湊到燈下仔細端詳,又放在鼻尖深深一嗅。
“好!好啊!”李老先生的聲音帶著顫抖,“囊皮完整,厚薄均勻,香氣純正持久,穿透力極強!這是上好的‘當門子’!雜質極少!林墨,你們得來的是寶貝啊!這等成色的野生麝香,如今可真是鳳毛麟角了!安宮牛黃丸、紫雪丹這些救急的方子,就指望它來‘開竅醒神’啊!”他仔細詢問了獲取的過程,聽聞是獵自香獐子,更是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