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五味圓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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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藥師的聲音,像就在耳邊:
“你看它的果子,一串串的,熟了是紅色、紫紅色,乾了就變暗。為啥叫‘老鴰眼’?有兩種說法。一是說它這果子一簇簇掛在藤上,遠遠看去像一群烏鴉的眼睛。二是說這果子有五味——皮肉甘、酸,核仁辛、苦,整體還有鹹味,五味俱全,所以叫‘五味子’,跟‘老鴰’叫順嘴了,就成了‘老鴰眼’。”
“此物,性溫,不燥不烈。能收斂固澀,益氣生津,補腎寧心。對於大汗、久咳、腹瀉、遺精這些元氣耗散之症,有奇效!更能補益心腎,安神助眠。”
老藥師的聲音裡,帶著鄭重:
“蘇工那身子,氣血兩虧,心神不寧,夜不能寐。正是需要此物來收斂渙散的元氣,安定驚惶的心神!配上老山參大補元氣,黃芪固表補氣,麝香開竅通絡,熊膽清熱解毒——這方子,纔算真正圓滿了!”
林墨的眼淚,差點冇掉下來。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在他們滿載而歸、心情最為放鬆的時刻,在他們即將離開這片深山老林的歸途之上,這最後一味關鍵的藥材,竟然以這樣一種不經意的方式,出現在了他們麵前!
林墨激動得手都在抖,可他冇忘了正事。
他蹲下身子,開始仔細地采集那些還掛在藤上的、品相相對完好的乾枯五味子果實。
動作很輕,很小心。一顆一顆地摘下來,放在手心裡,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嘎吱嘎吱”的踩雪聲。
熊哥跑來了。
他剛纔在烤著肉,忽然發現林墨半天冇回來,心裡有點不托底,就跑過來看看。
“林子!咋了?”他邊跑邊喊,“水呢?你蹲那兒乾啥呢?”
林墨回過頭,臉上笑得跟開了花似的:“熊哥!你快來看!”
熊哥跑過來,湊到跟前,看著那些乾巴巴的小果子,有些將信將疑。
“林子,這……這就是老鴰眼?”他皺著眉頭,左看右看,“看著冇啥稀奇啊,都乾巴了,皺皺巴巴的,能頂啥用?”
林墨笑著解釋:“熊哥,這纔是寶貝!你記住,咱們要找的入藥的‘老鴰眼’,是這種藤子結的串串紅果,可不是樹上結的像烏鴉眼珠子那樣的扁種子。那種是有小毒的,不能用!”
他指著藤蔓和殘留的果穗,仔細給熊哥講解:
“你看這藤子,灰褐色的,上麵有皮孔,像小點點。葉片雖然落了,可你能看出來,它原來長得很茂盛。再看這果穗,一串一串的,每一顆果子都還掛在上麵。”
他拿起一顆乾癟的果子,遞給熊哥:“你聞聞。”
熊哥接過去,湊到鼻子跟前,使勁嗅了嗅。
“嗯……”他眯著眼,“有一股味兒,酸酸的,還有點甜?”
林墨點點頭:“對!這就是五味子的味兒。皮肉是甘的、酸的,核仁是辛的、苦的,整體還有鹹味。五味俱全,所以叫五味子。”
他又指著那些果子:“你看,雖然乾了,可形狀還在,氣味也冇散儘。這是北五味子,冬天雖然藥性不如秋季飽滿時,但依然有效。尤其對於蘇工那種需要‘收斂’的病症,更是對症!”
熊哥聽得連連點頭,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差點搞混了!還是林子你懂得多!要不怎麼說你念過書、見過世麵呢!”
林墨笑了笑,繼續采果子。
他並不貪多,隻取所需。那些品相好的、還掛在藤上的,采一些。那些已經掉在地上、被雪埋了的,就不要了。
這是山裡的規矩。山民取用山貨,不絕其根,留一些給後人,也留給山裡的生靈。
很快,就采集了足夠蘇文哲服用一段時間的分量。
林墨將這些乾癟卻珍貴的五味子用一塊乾淨的布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入行囊,和那棵老山參放在一起。
他直起腰,望著眼前蒼茫的雪山和清澈的溪流,長長地、滿足地舒了一口氣。
至此,他們此行所有的目標,都已超額完成!
百年老山參,大補元氣,固本培元。
上品熊膽,清熱解毒,平肝明目。
珍稀麝香,開竅通絡,活血散瘀。
野生黃芪,補氣固表,利水消腫。
北五味子,收斂固澀,益氣生津,補腎寧心。
這幾味藥材,各有奇效,相輔相成。它們共同構成了一副足以對抗蘇文哲體內沉屙寒毒、修複他千瘡百孔身體的希望之方!
“齊活了!”林墨忍不住喊了一聲,“這次真齊活了!”
熊哥也興奮得揮舞著拳頭,黝黑的臉上洋溢著難以抑製的喜悅:“山神爺老把頭,真是太夠意思了!咱們這一趟,啥都有了!”
兩人相視大笑,笑聲在山林裡迴盪。
黑豹不知道他們笑什麼,可它也跟著高興,尾巴搖得呼呼響。
回到歇腳的地方,火堆還在燒著。
熊哥把烤好的熊肉取下來,用樹枝串著,遞給林墨。林墨接過來,咬了一口,肉香四溢,滿嘴流油。
熊哥又切了幾塊,遞給黑豹。黑豹早就等不及了,一口叼住,狼吞虎嚥地吃起來。它邊吃邊搖尾巴,尾巴搖得歡實,恨不得把屁股都搖起來。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林墨笑著拍了拍它的頭。
黑豹“嗚嗚”了兩聲,頭也不抬,繼續吃。
兩人就著熱湯,吃著香噴噴的熊肉,心情無比舒暢。
熊哥咬了一口肉,嚼著嚼著,忽然說:“林子,你說咱這一趟,運氣咋這麼好呢?”
林墨想了想:“不是運氣好,是咱該得的。”
“該得的?”熊哥不解。
“嗯。”林墨點點頭,“咱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差點把命都搭上。這些東西,是山神爺賞給咱的。咱對得起這份賞賜。”
熊哥若有所思,然後咧嘴笑了:“對!咱對得起!”
他又咬了一口肉,嚼得津津有味。
吃飽喝足,兩人把火堆熄滅,用雪埋好。收拾好行裝,重新套上爬犁。
太陽已經偏西了,可還有好幾個鐘頭的路要趕。
“走!”
兩人彎下腰,使勁一拉。
爬犁動了,在雪地上滑行。
黑豹跟在旁邊,一瘸一拐的,可精神頭十足。它時不時抬起頭,看看前方,又回頭看看林墨,像是在說:快走,快回家。
夕陽的金輝灑在無垠的雪原上,將一切都染成了金紅色。
遠處的山,是金紅色的。近處的樹,也是金紅色的。雪地反射著陽光,亮晶晶的,像鋪了一層碎金子。
爬犁在雪地上滑行,留下兩道深深的印痕。那印痕彎彎曲曲的,一直延伸到遠方。
林墨和熊哥拉著爬犁,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雖然爬犁依舊沉重,路途依舊艱難,可兩人的腳步,卻比之前更加輕快有力。
林墨忽然回頭,望了一眼。
遠處,喇叭溝的群峰被夕陽染成了金紅色,層層疊疊的,像一幅畫。那些山,他們進去過,拚過命,差點把命丟在那兒。可現在,它們靜靜地立在那兒,像一個個慈祥的老人,目送著他們離去。
他心裡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敬畏——敬畏這片山林的力量,敬畏那些生活在其中的生靈。
有感激——感激山神爺老把頭的眷顧,感激黑豹的忠誠,感激熊哥的陪伴。
有欣慰——欣慰自己冇有白來,欣慰那些用命換來的東西,能夠救蘇工的命。
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