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全狼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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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群的進攻如同暗灰色的閃電,猝然劈開林間的寂靜。
它們的戰術目標明確而冷酷——那匹焦躁地刨著蹄子、牽引著馬車的馭馬是首要目標。馬若死了,這沉重的馬車便無法移動。同時,幾道矯健的狼影直撲車旁那名押車人,它們本能地畏懼那根能發出雷鳴的“鐵棍”,必須在他擊發之前優先清除。
車把式早已嚇得麵無人色,死命拉扯韁繩,卻根本無法控製住因天敵逼近而徹底驚惶、人立而起的馬匹。那名押運員倒是反應了過來,臉色煞白,手忙腳亂地舉槍,但極致的恐懼讓他的動作僵硬變形。
就在第一頭惡狼淩空躍起,獠牙即將觸碰到馭馬頸動脈的千鈞一髮之際——
“轟!”
一聲沉悶如雷、極具威懾力的巨響炸開!站在卡車司機室頂上的林墨,手中的雙筒獵槍噴吐出熾烈的火焰。一枚大口徑獨頭彈以狂暴的動能射出,精準地命中了半空中那匹狼的胸腹。那畜生彷彿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當空砸中,整個軀體不規則地扭曲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嚎,便重重摔在地上,眼看是活不成了。
正準備發出下一道指令的頭狼猛地一縮,幽綠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清晰的愕然。它認得出那鐵棍的響聲和威力,但與之前那個人類笨拙擺弄的長槍截然不同!更讓它不解的是,站在高處的那個身影,為何如此鎮定?
它的疑惑瞬間被接踵而至的死亡轟鳴打斷!
“轟!”
林墨沉穩地轉動槍身,微調槍口,第二次擊發!撲向左側押運員的狼被獨頭彈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掀翻,滾出老遠。
冇有絲毫停頓,他猛地掰開滾燙的槍機,黃銅彈殼清脆地彈出,他的手指已從子彈帶上摸出兩發大號獨頭彈,精準而迅捷地填入彈膛,“啪”地一聲合上槍機。整個動作在硝煙中流暢無比,充滿了一種冷酷的韻律感。
“轟!”
第三聲巨響!又一匹狼應聲倒地。
“轟!”“轟!”
他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死亡射手,站在製高點上,冷靜地裝填、瞄準、擊發。獨頭彈確保了每一擊的毀滅力都集中於一匹狼,絕不會誤傷近在咫尺的馬匹和人。巨大的槍聲在曠野中反覆迴盪,震人心魄。
電光石火之間,七聲雷鳴般的槍響過後,進攻的狼群遭到了沉重打擊。
地上躺了五具狼屍,獨頭彈造成的創口觸目驚心。最後兩名僥倖未死的進攻者,被這劈頭蓋臉、無法理解的狂暴反擊徹底嚇破了膽,動物求生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它們發出一串驚恐到極點的哀嚎,夾緊尾巴,不顧一切地擰身鑽入側方的密林,狼狽逃竄。
瞬間,場中隻剩下驚魂未定的喘氣聲、馬匹不安的嘶鳴、以及瀰漫在場中那濃烈刺鼻的火藥味與血腥味。
卡車司機如同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麵,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吞嚥著混合著硝煙與血腥的空氣。直到最後一抹狼影徹底融入密林幽暗的深處,他那顆幾乎蹦出嗓子眼的心才重重落回原處。劫後餘生的狂喜讓他猛地推開車門,縱身跳下,落地時甚至踉蹌了一下。他仰頭望向依舊佇立在車頂、身影在硝煙微散中顯得格外挺拔的林墨,將兩隻手的大拇指都高高擎起,嘶啞的吼聲裡帶著難以自抑的顫抖與激動:“老弟!真他孃的是這個!天神下凡啊!牛逼透了!”他喘著粗氣,熾熱的目光掃過地上狼藉的狼屍,彷彿在看一張張大團結,“快!哥們兒,彆愣著!搭把手,趕緊把這些金疙瘩弄上車!整整五條啊!這皮毛、這身量,拉到去能換回老鼻子的錢!”
前頭馬車旁,那兩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押運員和車把式,此刻纔像是被抽走了魂又緩緩塞了回去,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奔向林墨。他們臉上血色儘褪,驚懼被一種近乎崇拜的狂熱取代,爭搶著從幾乎揉爛的煙盒裡掏出最體麵的一支菸,顫抖著雙手遞過去,聲音哽咽:“恩人!兄弟!……抽根菸!壓壓驚!今天要不是您……我們這兩百來斤就交待在這野地裡了!這大恩……這輩子都忘不了!” 這時,旁人才注意到車把式懷裡緊抱的那杆老套筒,槍機赫然卡死在一個尷尬的位置,鏽跡斑斑——原來這唯一的倚仗,在生死關頭竟成了塊無用的廢鐵。
當聽說林墨他們此行目的地是老改農場,兩人先是一愣,隨即用力一拍大腿,激動得幾乎跳起來,臉上的後怕瞬間被狂喜衝散:“哎——呀!你說這事鬨的!這可真是一家人不識一家人了!大水衝了龍王廟啊!俺們就是農場運輸隊的!這車糧食就是給咱們農場拉的!這下好了,正好一路!”
卡車重新轟鳴著上路,抵達農場駐地時,日頭已偏西。丁家父母本是“戴罪之身”,心中正七上八下,不知要麵對怎樣冰冷的審查與刁難。豈料卡車剛停穩,灰塵尚未落定,同車的那位押運員已如靈猴般竄下車,在人群中一掃,瞬間鎖定了那位披著舊軍裝、乾部模樣的人。他一個箭步衝過去,緊緊湊到那人耳邊,用手半掩著嘴,急促地低語起來,眼神還不時激動地瞟向卡車方向。
那乾部初時聽得眉頭緊鎖,滿臉皆是“這怎麼可能”的驚疑,甚至下意識地低喝反問:“真的?!” 押運員把胸膛拍得砰砰作響,因極力壓抑興奮而顯得麵容有些扭曲,聲音卻斬釘截鐵:“劉乾事!天大的膽子我也不敢拿這種事胡說啊!千真萬確!槍槍咬肉,彈彈追魂!簡直是活武鬆!”
霎時間,彷彿一道無形的法令被撤銷。那劉乾事再轉過身時,臉上已如春風解凍,堆滿了前所未有的、近乎誇張的熱情。他一個健步上前,一把握住丁父那雙冷冰冰的手,不由分說地用力搖晃起來,嗓門洪亮得像是迎接凱旋的英雄:“哎呀呀!辛苦了!辛苦了!老同誌!這一路太不容易了!快,快進屋歇歇腳!” 這突如其來的熱絡,哪裡是對待“戴罪之人”,分明是迎接久彆歸家的親人!連一旁的卡車司機也被這氣氛感染,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光彩。
又過了約莫一個多鐘點的功夫,由林墨押運、裝載著狼屍和糧袋的馬車才吱吱呀呀地駛近場部。
馬車甫一出現,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人們好奇而又敬畏地圍攏上去。而林墨已被劉乾事等幾位領導模樣的人熱情地圍住,半請半擁地讓往早已準備好的飯堂。
而林墨則是對劉乾事:“把狼送廚房一頭,皮子您留著……”
餐廳一間收拾乾淨的小單間,侷促不安的丁家父母被眾人不由分說地按在了主賓之位,卡車司機作為“功臣之一”陪坐在側。而林墨,則被大夥兒善意地推搡著,幾乎是按著他肩膀,安排坐到了低垂著眼瞼、臉頰微紅的丁秋紅旁邊的位置。
很快,宴席開動。廚房顯然拿出了看家本領,各色以狼肉為食材的菜肴被熱氣騰騰地、一盤接一盤地端了上來:濃油赤醬、燉得酥爛的紅燒狼肉;湯色乳白、香氣四溢的清燉狼骨湯;辛辣撲鼻、極是下酒的爆炒狼雜;甚至還有一大盤精心片好的、閃著油光的炙烤狼肉……琳琅滿目,香氣幾乎要頂翻屋頂,硬是將一張八仙桌擺得滿滿噹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