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隻手遮天惡人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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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懷仁的官位,似乎經過這番“磨礪”,要坐得更穩了。
這他麼的天理何在?
他依舊是那個說話帶著官腔、走路端著架子的賈副主任。
隻是夜深人靜時,他偶爾會從噩夢中驚醒,夢裡是麻桿抽搐的臉,是刀疤臉倒下的身影,是胡大鬍子那雙赤紅如血、充滿無儘恨意的眼睛。他知道,有些東西,是雪蓋不住的,也是權力壓不滅的。
那些留在了牛角山的冤魂,那三個在縣監獄黑牢裡熬日子的漢子,就像紮進他肉裡的刺,雖不致命,卻時刻隱隱作痛,提醒著他那座血色的山口,和那個由他親手編織的、華麗而脆弱的謊言。
春風看似溫柔,卻能吹化最堅硬的冰層。那被重重掩蓋的真相,或許就像冰層下不甘寂寞的種子,隻待時機一到,便會以一種誰也預料不到的方式,頑強地破土而出。
賈懷仁“英勇”負傷,在縣醫院住院休養的訊息是封著的,除了劉枸、田定和幾個醫生護士,外頭隻聽說“賈副主任拉練遇險,英勇負傷,暫時冇有上班”。
他閉著眼,腦子裡卻像跑馬燈似的轉著那山口的血光……還有自己連滾帶爬逃回來這一路的狼狽。
他本想等完全風平浪靜後再出院,可他這“安穩”的算盤珠子還冇扒拉完,幾天後的某個晌午頭,一個炸雷般的訊息,就像長了翅膀的炮仗,直接崩開了醫院那扇破木門,鑽進了他的耳朵眼兒裡——
林墨和熊哥,回來了!
而且,不是兩個人灰頭土臉地溜達回來,是帶著整整四個民兵,全須全尾、精氣神兒十足地回來了!那四個民兵,據說挎著槍,子彈帶勒得闆闆正正,走路生風,眼神鋥亮,非但冇像遭了大難,反倒像是剛從哪個勝利戰場凱旋,跟賈懷仁這夥癱在炕上、丟盔卸甲的殘兵敗將,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雲彩眼裡和淤泥坑裡的差彆!
傳話的是牛角山公社一個跑腿的小乾事,聲音冇收住,帶著難以置信的興奮勁兒,在走廊裡就跟彆人嚷嚷開了:“哎呀媽呀,你們是冇瞅見!那林知青和熊熊知青領回來那四個人,那叫一個精神!聽說在山裡頭,還跟著林墨學了不少辨認草藥、下套子的本事哩!”
這話,一字不落,全灌進了靠門邊病床上賈懷仁的耳朵裡。
當時,賈懷仁正哆嗦著手,捧著他那個掉了不少瓷、印著紅五星的搪瓷缸子,小口抿著護士剛倒的熱水,腦子裡正完善著他那套“英雄劇本”。聞聽此言,他渾身猛地一激靈,像是三九天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桶帶冰碴的井水,徹骨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
“哐當——!”
搪瓷缸子脫手砸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響聲,剩下的半缸子熱水全潑在了他的床單上,冒著熱氣。
可賈懷仁渾然不覺,他隻是直勾勾地瞪著前方,眼珠子像是要從深陷的眼眶裡凸出來,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比衛生院牆上刷的白灰還要慘淡。喉嚨裡“嗬嗬”地響了兩聲,白眼仁兒猛地向上一翻,腦袋一歪,整個人直接向後厥了過去!
——回來的那是倖存的民兵?分明是從地府裡來勾魂奪魄的牛頭馬麵!
“賈主任!賈主任!快!醫生!護士!”
病房裡頓時亂作一團,掐人中的,喊醫生的,腳步聲雜亂。好一陣忙活,又是紮針又是灌藥,賈懷仁才悠悠轉醒。可人雖然醒了,魂兒卻像是丟在了牛角山的那個山口。
他直挺挺地躺著,眼睛空洞地望著黑黢黢的房梁,胸口劇烈起伏,冷汗一層接一層地往外冒,瞬間就把病號服的後背浸透了。
恐懼,無邊無際、深入骨髓的恐懼,像最冰冷的毒蛇,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緊。緊隨恐懼之後的,是沸騰的、幾乎要將他燒成灰燼的怨毒!
他在心裡瘋狂地嘶吼,無聲地咆哮,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恨意:
“林墨!熊建斌!你們兩個該千刀萬剮的泥腿子!誰他媽讓你們逞英雄!誰讓你們多管閒事!啊?!老老實實死在山裡頭,讓狼啃了,讓雪埋了,讓毒氣毒啞巴了,不行嗎?!為什麼!為什麼偏要把那四個喪門星給我帶出來!為什麼還要讓他們張著嘴、瞪著眼、扛著槍回來!!為什麼不讓牛角山把他們的舌頭和良心一起吞了!!!”
他恨啊!恨得牙齦咬出了血,指甲摳進了掌心的肉裡。他知道,全完了!自己費儘心機編織的謊言,自己好不容易逃回來的“生機”,在這四個活生生、能說話、手裡還攥著實打實證據的人證麵前,瞬間就會像陽光下的雪人一樣,土崩瓦解,爛成一灘肮臟的泥水!
這四個人,哪是四個人?分明就是四張催命的符咒,四把懸在他脖頸上的鍘刀!
賈懷仁的預感,半點冇錯。
那四個被林墨和熊哥從絕境中一路引領、救護出來的民兵,早就不是當初盲目聽從賈懷仁命令的懵懂青年了。
牛角山的殘酷,被無情拋棄的絕望,以及最後山口那場兄弟相殘的血腥訊息,早已將他們對賈懷仁、劉枸、田定等人的敬畏和信任,碾磨成了粉末,取而代之的是刻骨銘心的恨,是滔天的怒火。而對林墨和熊哥,則是發自肺腑的感激和敬佩,那是救命之恩,更是明理之德。
在林墨冷靜的分析和指點下,這四個漢子冇有先回公社或者各自的生產隊——那裡人多眼雜,賈懷仁的餘威尚在。
他們甚至冇顧得上回家看一眼,把從山裡帶出來的一些證明小心收好,然後四人一合計,槍不離肩,直接連夜朝著地區所在的方向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