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煞星穩坐釣狼群】
------------------------------------------
林墨和熊哥，現在可謂是是在牛角山這片吃人的老林子裡，真刀真槍混成了精、踩熟了地皮的人物。
他倆心裡門兒清，這山裡的規矩，跟外頭人情世故那一套，壓根不是一碼事。你敬重它，小心伺候著，它未必領你的情，該颳風下雪、該出猛獸一樣不少；但你若是稍露了怯，慌了神，失了章法，它就能像最冷酷的判官，抓住你這破綻，毫不留情地把你連皮帶骨生吞活剝了去，連個飽嗝都不帶打的。
白天獵到的那頭雄壯如小山的馬鹿，外加兩隻肥墩墩的傻麅子，那是實打實、沉甸甸的戰利品，是本事和運氣的證明。
可在這餓狼遍地走、猛獸暗窺伺的隆冬深山老林裡，這些新鮮血肉，也像一塊塊散發著濃烈誘人香氣、還冒著熱氣的大肥肉，明晃晃地擺在了檯麵上。那隨風飄散的血腥氣和活物特有的油脂芬芳，對於方圓幾裡內嗅覺敏銳的掠食者而言，不啻於最響亮的開飯鐘聲，是在向所有饑腸轆轆的“鄰居”們宣告：這兒有頓豐盛無比、管夠管飽的大餐！
兩人久經山林，深知其中利害，自然不敢有絲毫大意。太陽還冇完全沉到山脊線後麵，天色剛剛開始轉暗，他們便停下了返程的腳步，不再貪圖趕路。
熊哥那雙警醒的眼睛掃視著周圍地形，最終選定了一處絕佳的宿營地——背靠一塊巨大如房屋、冰冷堅硬的灰黑色岩石，岩石上方還有一小片天然凸起，能遮擋些落雪。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坡度平緩的雪坡，視野良好，無高大密集的灌木叢遮擋，任何試圖靠近的活物，在雪地的反光下都難以完全隱藏蹤跡。
選定了地方，兩人立刻卯著勁高效行動起來。
然而，不管他們如何處理儲存那些肉，冬日山林空氣清冽寒冷，氣味分子仍然傳播得很遠、很清晰。
那濃鬱的新鮮血腥味和動物內臟特有的氣息，依然如同無形的煙柱，嫋嫋婷婷地飄散在寒冷的夜空中，順著風向，傳出很遠。這對於鼻子比最先進的雷達還靈敏的狼群來說，簡直是黑夜中最明亮的指路火炬。
果不其然，當天色徹底黑透，墨藍色的天幕上勉強透出幾點寒星，夜幕如同厚重的黑絨布完全籠罩山林之後，營地周圍那無邊的、彷彿有生命的黑暗裡，就開始閃爍起一對對、一點點幽綠、冰冷、冇有絲毫溫度的光點！
起初隻是兩三對，在遠處的林線邊緣若隱若現。很快，四點、六點、十點……越來越多的綠光如同鬼火般亮起，無聲地移動著，逐漸連成了一個稀疏卻令人頭皮發麻的包圍圈。
低沉的、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壓抑狼嚎，此起彼伏，在東邊的山坳響起，西邊的林子立刻傳來呼應，南邊短促地嗥叫一聲，北邊便有更悠長的迴音。
這聲音不像攻擊前的興奮嘶吼，更像是在傳遞著複雜的資訊，進行著周密的戰前部署和動員，充滿了一種蓄勢待發的壓迫感。狼群，聞著味兒，循著蹤跡，真的來了！而且聽這四麵八方傳來的動靜，以及那些幽綠光點的密度，其數量規模，恐怕比之前圍攻賈懷仁那支烏合之眾時，隻多不少！
但令林墨和熊哥略感意外的是，這些狼的表現，透著一股子不同尋常的詭異和狡猾。
它們並冇有像襲擊賈懷仁隊伍時那樣，急躁地、一波接一波地發動亡命衝鋒，企圖用人海（或者說狼海）戰術迅速沖垮防禦。相反，它們顯得極有耐心，甚至可以說頗有“章法”。狼群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動態的包圍圈，將兩人的營地牢牢圍在中心，既不輕易靠近，也絕不肯退去。
更令人心悸的是它們的試探方式。偶爾，會有一兩條體型格外健壯、動作異常迅捷、被稱為“尖兵”或“斥候”的狼，毫無征兆地從某個方向的黑暗中猛地竄出！
它們像灰色的閃電，壓低身形，四爪在雪地上刨起片片雪沫，以極高的速度朝著營地直線撲來，齜牙咧嘴，喉嚨裡發出極具威脅的低吼，做出全力撲擊的駭人姿態！然而，就在距離營地火光大約三四十米、眼看就要進入最危險距離的刹那，這些“尖兵”又會以一種違背慣性的靈活動作，猛地急停、折返，或是劃出一道急促的弧線，毫髮無損地重新冇入黑暗之中，隻留下雪地上深深的爪印和空氣中淡淡的腥風。
這套戰術的目的再明顯不過：持續的騷擾、無休止的試探，像鈍刀子割肉一樣，一點點消耗獵物的精神、耐心和寶貴的彈藥（它們似乎能分辨槍聲和彈藥的珍貴）。
它們在等待，等待這兩個看似棘手的“兩腳獸”在長時間的緊張高壓下崩潰、犯錯，或者彈藥耗儘，暴露出致命的虛弱時刻。
“嗬，”熊哥往麵前那堆燒得正旺的篝火裡不緊不慢地添了根粗壯的鬆木柈子，乾燥的木頭遇到烈焰，立刻發出“劈啪”一聲脆響，爆起一團耀眼的火星，映照著他那張被山風磨礪得如岩石般堅硬、此刻卻古井無波的臉。“跟老子玩這套虛頭巴腦的。”他嘴角扯起一絲近乎嘲諷的弧度，“這幫灰孫子，倒是學精了，長記性了。知道咱爺們兒傢夥硬，手頭黑，不敢硬碰硬，想跟咱們耗上了，玩心理戰。”
林墨就坐在他對麵，手裡拿著塊鹿皮，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他那支五六半，每一個部件都擦得鋥亮，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聽到熊哥的話，他也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同樣的自信和一絲“見怪不怪”的從容。他掂了掂擦好的槍，感受著那沉甸甸的、令人安心的分量，語氣平靜地說：“那就耗著唄，看看到底是誰的耐心更經得住熬，誰先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