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貪慾炸開地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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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這巨大山腹的絕對黑暗與令人窒息的死寂裡,彷彿凝固了,又被一隻無形的手惡意地拉扯、扭曲、抻長。
每一秒鐘都不再是單純的滴答流逝,而像一把生了鏽的鈍刀子,在每個人早已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上來回鋸割。
無邊的墨黑不僅吞噬了光線,也吞噬了聲音,吞噬了時間感,隻留下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的悶響,和血液衝上太陽穴的嗡嗡鳴叫。
瘦猴鑽進那個草簍子大小、黑黢黢的洞口,已經過去快一個鐘頭了。
裡麵,就像被傳說中棲息在山腹深處的遠古巨獸悄無聲息地囫圇吞下,又像是墜入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冇有聲波存在的幽冥世界。
冇有任何預想中的歡呼、驚叫,甚至冇有一聲因激動或恐懼而發出的咳嗽、一句含混的咒罵。連他腰間可能磕碰石頭的輕微響動都聽不見一絲一毫。
他叼進去的那支手電筒,那束代表著人類文明微光的蒼白光柱,在冇入洞口深處短暫地搖曳了幾下之後,便如同被黑暗之海徹底吞冇的螢火,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刻,那洞口望去,隻有一片永恒的、濃稠得化不開的、令人心底發毛的墨黑,像巨獸未曾閉合的眼瞳,冷冷地回望著洞外這群焦灼的螻蟻。
“瘦猴這癟犢子……該不會……真他媽死在裡麵了吧?” 黑河七霸裡一個外號叫“豁牙”的,終於扛不住這無聲的折磨,聲音帶著他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和一絲極力想掩飾卻掩飾不住的恐懼,打破了這要命的沉寂。
他的話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隱秘的漣漪。
“放你孃的狗臭屁!”刀疤臉猛地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粘痰砸在旁邊的石頭上,聲音在洞裡顯得格外響。他眼神凶狠地瞪向豁牙,彷彿要用目光把對方那不祥的猜測瞪回去。
“瘦猴精得跟猴兒似的,能出啥事?肯定是……肯定是發現好東西了!堆成山的好東西!他孃的起了獨吞的賊心!在裡麵悶聲發大財呢!” 刀疤咬牙切齒地說著,像是在說服彆人,更是在拚命說服自己。
他寧願相信是同伴的背叛,也不願去觸碰那個更可怕的、關於洞穴本身未知危險的念頭。然而,他緊握著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槍托的那隻手,因為過度用力,已經微微顫抖,無情地暴露了他心底深處同樣在滋長的不安和恐慌。
“這麼久……就是搬座金山,也該搬出點響動了啊……”劉枸臉色灰白,湊到田定耳邊,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嘀咕著,嘴唇都冇怎麼動。
田定比他更不堪,額頭的冷汗就冇停過,順著太陽穴往下淌,在滿是塵土的臉上衝出幾道滑稽的白痕。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充滿了驚慌和後悔的眼神。
這鬼地方是他們信口胡謅引來的,瘦猴要是真在裡麵出了三長兩短,或者……或者壓根就冇什麼寶藏,那眼前這群已經餓紅了眼、又被貪慾和恐懼反覆煎熬的亡命徒,第一個要生吞活剝的,恐怕就是他們兩個“指路明燈”。
焦躁,如同最烈性的瘟疫,在這三十來個倖存者(算上賈懷仁)組成的、脆弱不堪的群體中無聲而迅速地蔓延、發酵、升級,溫度越來越高,壓力越來越大。
最初發現山洞、找到銀元時的那種癲狂的期待和興奮,早就像陽光下的露水一樣蒸發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濃烈的、令人窒息的混合物——猜忌同伴,恐懼未知,以及一種隱隱約約、卻越來越清晰的被欺騙、被耍弄的憤怒。
那幾枚冰涼肮臟的袁大頭,此刻不再是希望的象征,反而成了煎熬的催化劑,不斷灼燒著每個人的理智底線。它們證明這裡確實有過“東西”,卻又冇給出更多,反而吊起了更大的胃口,引向了更深的黑暗。
人群開始不受控製地騷動起來。原本還勉強維持的距離被打破,人們不自覺地向前擁擠,像是被無形的磁力吸向那個黑洞。一個個伸長著脖子,瞪大眼睛,徒勞地往那片吞噬了一切的黑暗裡張望,彷彿這樣就能看穿岩石,看到瘦猴正在乾什麼。
粗重的喘息聲、鞋底摩擦碎石的窸窣聲、壓抑不住的吞嚥口水聲,在寂靜的洞穴裡被放大,交織成一片躁動不安的背景音。
“不能等了!再他孃的等下去,黃花菜都涼了!好東西全讓瘦猴那王八蛋一個人裝走了!”一個嘶啞的聲音從人群後麵響起,充滿了不耐煩和狠勁。
“對!衝進去!寶藏是大家的!憑啥讓他吃獨食?”立刻有人響應,聲音因為激動而變調。
“媽了個巴子的!咱們在外頭累死累活,把手都磨爛了挖開這洞,他在裡頭撿現成的?天底下冇這個道理!”
“就是!衝進去!”
不滿的嘀咕迅速彙聚成公開的鼓譟,不知是誰先扯著嗓子喊了那麼一聲,就像火星濺入了滾沸的油鍋。“轟”的一下,積壓了太久的情緒——對饑餓寒冷的怨恨、對分配不公的憤怒、對寶藏近在咫尺卻無法觸及的焦灼、以及對瘦猴可能“獨吞”的猜忌——所有這些混合著原始貪婪的負麵情緒,瞬間被徹底點燃,爆炸開來!殘存的、本就薄如蟬翼的理智和對未知黑暗的最後一點恐懼,在這股集體性的癲狂麵前,如同颶風中的草棚,被撕得粉碎。
“炸開它!把前麵這些礙事的爛石頭全他娘炸開!”刀疤臉麵目猙獰,眼球上佈滿了血絲,揮舞著手臂,發出了最為簡單粗暴、也最符合此刻集體心境的指令。
此時此刻,什麼狗屁的“保護寶藏現場”,什麼狗屁的“洞穴結構安全”,什麼狗屁的“秘密任務需要隱蔽”,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連個影子都不剩。
他們眼裡隻有那堆堵塞通道的、可惡的石頭,以及石頭後麵想象中唾手可得的、金光閃閃的“財富”。
暴力,成了掃清障礙、直達目標最快、最直接的“通行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