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二戰黑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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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問題!老爺子,您就瞧好吧!”熊哥一聽有趁手工具,還有高人指點,樂得差點蹦高,忙不迭一口答應。
林墨心裡也踏實了大半,上次捕魚算是入門,如今有專業工具和行家指點,這事兒頓時從冒險嘗試,變成了十拿九穩的好買賣。既能解供銷社和百姓的年關之急,又能給自己開辟一條穩定財路,一舉多得。趙負責人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當場就拿出紙筆,寫了一張簡單的供貨協議,約定了價格(按市價)、交貨方式等,雖然簡陋,但白紙黑字按了手印,在這個年代就是沉甸甸的承諾。
事不宜遲,五人小組跟著精神矍鑠的老爺子,踩著積雪去了他家。老爺子家就在縣城邊上的平房區,院子不大。當他從落滿灰塵的倉房裡,將那套“老夥計什兒”一件件搬出來時,幾個年輕人瞬間肅然起敬,真正開了眼:
冰穿子: 這是當之無愧的主力,破冰的靈魂。一根將近一米五長的實心鋼釺,有成年男子手腕那麼粗,通體黝黑,卻掩蓋不住材質本身的優良。
最震撼的是頂端,被打造成完美的四棱錐形,尖端銳利得彷彿能輕易刺穿鐵板,經過無數次的打磨和使用,棱線依然清晰鋒利,在昏暗的光線下幽幽地反著寒光,透著一種無堅不摧、曆經滄桑的霸氣。木柄是上好的硬雜木,早已被歲月和無數雙有力的大手磨得油光發亮,呈現出深沉的琥珀色,上麵佈滿了磕碰的凹痕和深深浸入木紋的汗漬油汙,彷彿每一道痕跡都在訴說著一次與堅冰的搏鬥。
林墨試著單手提起,死沉!比他去年用的普通鐵釺不知強了多少倍。
扭矛(冰蹦子): 一個造型奇特的鐵矛頭,頭部尖銳,下方帶著巧妙設計的反向倒鉤,後麵連著盤繞整齊、拇指粗細的嶄新麻繩(老爺子特意換了新的)。這東西是用來對付被“放棱掏槽”後孤立出來的那塊核心冰塊的,鉤住,拖拽,靠的是巧勁和槓桿原理。
抄網(撈笊籬): 網圈用柔韌的竹片彎成完美的圓形,直徑驚人,網兜是用結實的棉線(也可能是更早的麻線)手工編織,深而緻密。竹柄長長的,以便探入冰洞深處。雖然有些舊了,但完好無損,透著實用主義的美感。
這些不是工具,是武器,是與嚴冬和江河搏鬥了半輩子的老戰士的勳章。
工具到手,已是晌午偏後。緊張和興奮過後,肚子開始集體造反,咕咕聲此起彼伏。五人直奔縣城那家熟悉的國營食堂。張建軍、丁秋紅和李衛紅都有些不好意思,他們兜裡確實冇幾個錢,這趟出來本是跟著長見識。熊哥此刻卻豪氣乾雲,儼然一副“專案經理”兼“金主”的派頭,大手一揮,聲音洪亮:
“都彆爭!磨嘰啥?這頓我請!吃飽了,纔有力氣跟冰疙瘩較勁!今天咱們是開工飯,必須吃踏實了!”
他徑直走到視窗,不看價格,手指點著小黑板:“同誌,豬肉燉粉條,來一大盆!要肥瘦相間肉多的!白菜炒木耳,兩盤!玉米麪貼餅子,先來一筐,不夠再添!” 結賬時,他熟練地從內兜掏出一張嶄新的“大團結”,拍在油膩的櫃檯上,眼睛都冇眨一下。
張建軍和李衛紅在一旁看得暗暗咂舌,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熊哥這“萬元戶”的底氣和做派,看來真不是吹的,是實打實地“闊”起來了。
跟著林墨和熊哥有肉吃!兩個人心裡也是一拱一拱的來了精神。
飯菜上桌,熱氣騰騰,香氣撲鼻。五個人也顧不上客氣,甩開腮幫子,就著貼餅子,風捲殘雲。熱食下肚,驅散了寒意,更帶來了充沛的體力,和對接下來“戰鬥”的急切渴望。
吃飽喝足,稍事休息。五人開著那輛在縣城裡已是“明星車輛”的美式吉普,車後麵還用粗繩子掛上了一個從供銷社借來的、專門加固過的大爬犁(用來裝載沉重的工具和未來更多的魚獲),引擎轟鳴,氣勢昂揚地駛出縣城,直奔城外那片被封凍得如同沉睡巨獸般的黑河。
河麵上,景象壯闊而嚴酷。白雪皚皚,一望無際,平整得像巨大的、未經塗抹的畫布。寒風在這裡毫無阻擋,捲起乾燥的雪沫,如同冰冷的砂紙,一陣陣抽打在人的臉上,瞬間就能帶走所有裸露麵板的溫度。遠處,河岸線模糊在雪霧之中,天地間隻剩下令人心悸的蒼茫與孤寂。
但五個年輕人的心,卻是滾燙的,被希望、挑戰和即將到來的收穫炙烤著。
“就這兒了!老爺子說的,看冰色!”熊哥跳下車,踩著厚實的積雪,走到一片冰麵顏色明顯更深、更顯青黑透亮的區域,用力跺了跺腳。冰麵發出沉悶而結實的“咚咚”聲,反饋著驚人的厚度。他返身從爬犁上卸下那根沉甸甸的、被無數前輩手掌磨礪得溫潤油亮的“冰穿子”,雙手鄭重地遞給林墨,眼神裡充滿了信任:
“林子,你來‘放棱’!這手藝活,你穩當!去年在河岔子你就最溜!我先歇口氣,蓄蓄力,待會兒那最後一錘定音的大傢夥,歸我!”
林墨接過冰穿子,冰冷的鋼釺入手,沉甸甸的份量讓他臂膀肌肉微微一繃,卻也帶來一種奇異的熟悉感。去年那些簡陋工具下的摸索,此刻彷彿化為了肌肉記憶。他深吸了一口凜冽到刺肺的寒氣,擺開架勢,雙足在雪地上踩實,重心下沉。他冇有絲毫猶豫,微微弓身,將鋼釺以精準的傾斜角度——那是去年無數次嘗試後總結出的最佳角度——尖端對準冰麵,沿著心中早已規劃好的、直徑約半米的圓圈邊緣,沉穩而富有節奏地鑿擊下去。
“鏘!”
第一釺下去,冰屑應聲飛起,在陽光下閃爍如鑽石粉末。落點、角度、力度,都恰到好處。
“鏘!鏘!鏘!”
他動作流暢,毫不拖泥帶水,每一釺都精準地銜接前一釺,沿著切線方向,穩定地“啃”出一道迅速加深的V形溝槽。冰屑不斷濺起,粘在他的狗皮帽子上、眉毛上、睫毛上,很快凝結成一層白霜。
他的呼吸平穩悠長,在冷空氣中凝成規律的白氣柱。那份專注與熟練,那種舉重若輕、庖丁解牛般的感覺,讓旁邊看著的張建軍、李衛紅和丁秋紅暗暗心驚。這絕非生手,而是在冰麵上真正曆練過、掌握了竅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