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累成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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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黑河的半個城區。街頭巷尾,機關辦公室,工廠車間,全都在議論第二食堂那道神奇的“糟魚”。
“聽說了嗎?地區二食堂出了個神仙菜!那魚做的,絕了!連骨頭都能吃!”
“可不是嘛!我去晚了,毛都冇撈著!我們科長吃到了,誇了一下午!”
“地區好幾個領導都去吃了,聽說公安局李副局長自己都讚不絕口!”
李英傑站在食堂門口,看著空空如也的售飯視窗,看著依舊不願散去、打聽訊息的人群,再看著食堂賬目上那驚人的、遠超以往任何一天的流水數字,臉上終於綻放出了發自內心的、燦爛無比的笑容。那笑容,驅散了多日來的陰霾和焦慮。
她再看向自己弟弟李衛國的眼神,哪還有半點昨天的埋怨和憤怒?簡直像是在看一個從天而降的財神爺,充滿了驚喜、感激和一絲刮目相看。
李衛國得意地昂著下巴,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林墨和熊哥,壓低聲音,卻掩不住嘚瑟:“咋樣?哥們兒這路子,野不野?廣不廣?我說我姐這兒,絕對是咱們大展拳腳的好地方吧!”
一場原本可能引發家庭矛盾、興師問罪的危機,就這樣被一鍋蘊含著智慧與手藝的神奇糟魚,徹底扭轉,演變成了一場酣暢淋漓、轟動地區的逆襲大勝!黑河地區第二食堂,憑藉這道橫空出世的硬菜,一舉擺脫平庸,成為整個地區最炙手可熱、口碑爆棚的吃飯據點!一場以美味為名的風暴,正從這裡,席捲開去。
黑河地區第二食堂颳起的“糟魚風暴”,其猛烈程度遠超林墨三人的想象。這狂風不僅捲走了食客們的理智和鈔票,也將他們三條漢子徹底捲入了“痛並快樂著”的煉獄旋渦。
快樂,是實實在在、沉甸甸的快樂。每天打烊後,李英傑將結算好的鈔票遞過來時,那厚度,那分量,握在手裡沉甸甸、暖烘烘,簡直能當板磚使喚。看著食堂視窗前從早到晚蜿蜒不絕的長龍,聽著食客們迫不及待的催促、品嚐後滿足的歎息、以及口口相傳的讚譽,那種被認可、被需要、甚至被追捧的成就感,如同烈酒入喉,燒灼著胸膛,比在深山老林裡放倒一頭五百斤的野豬王還要來得猛烈、來得酣暢。這是憑手藝和汗水掙來的尊重,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價值體現。
然而,這快樂的背麵,是用透支體力、挑戰生理極限換來的、近乎自虐般的“痛”。
白天,他們是冰河上的“礦工”。
天不亮就得爬起來,灌下一碗能燙穿喉嚨的薑湯,然後擠進那輛已經沾滿魚鱗和冰碴的吉普車,頂著能割裂耳膜的“白毛風”,駛向黑河。
冰麵上的氣溫往往在零下三十度以下,呼吸都帶著冰碴子碰撞的細微聲響。
熊哥是絕對的主力,掄起那幾十斤重的特種冰鑹,每一記都凝聚著全身的爆發力,砸在堅如鐵板的冰層上,“哐!哐!”的巨響在空曠的河麵上迴盪,反震力讓他粗壯的手臂肌肉虯結、青筋暴起,一天下來,雙臂腫痛得幾乎抬不起來,虎口震裂的口子結了冰又裂開,反覆折磨。
林墨負責技術活和下網,跪在冰窟窿邊緣,刺骨的冰水混合著碎冰不斷濺到身上,棉褲和棉襖的下襬很快結上一層硬邦邦的冰殼,行動都變得笨拙。手指長時間浸泡在冰水中或暴露在寒風裡,凍得紅腫發木,失去知覺,有時連漁網繩都捏不穩。
李衛國看似輕鬆些,負責開車、搬運、望風,協調冰洞位置,但長時間的低溫環境和高度緊張,同樣消耗巨大,臉被寒風吹得乾裂起皮,嘴唇冇有一刻是濕潤的。
晚上,他們是後廚裡的“鍊金術士”。滿載而歸的吉普車直接開到二食堂後門,戰鬥的下半場隨即開始。幾百斤活魚需要連夜處理,否則新鮮度大打折扣。刮魚鱗的“唰唰”聲、剪刀剖開魚腹的“哢嚓”聲、水流沖洗的“嘩嘩”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這還隻是前奏。真正的重頭戲是林墨主導的糟魚製作。
第二食堂寬敞的後廚成了他們的專屬作坊,三口最大號的鐵鍋同時開火,灶膛裡的火光映照著他們疲憊卻專注的臉。炒香料時,辛辣的煙氣嗆得人直流眼淚;熬製糟鹵需要不間斷地觀察火候和攪拌,手臂痠麻;炸魚時滾油四濺,帶著魚腥的熱浪撲麵而來;最後的長時燉煮更需要人定時檢視,調整火力。煙燻、火燎、蒸汽蒸騰,混合著濃鬱的、幾乎能滲透進衣服纖維的魚腥和調料味。
他們忙得如同旋轉的陀螺,幾乎冇有坐下歇口氣的時間。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烏黑深陷,像是被人搗了兩拳。身上的味道複雜得難以形容,魚腥、汗臭、煙火氣、調料香頑固地交織在一起,即使用肥皂狠狠搓洗,也彷彿滲進了麵板裡。
連續七天,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時,高強度、連軸轉的勞作,饒是他們年輕力壯,底子厚實,也終於逼近了極限。鐵打的身子也開始出現鬆動的鉚釘。走路腳下發飄,像是踩在棉花上;眼神時常發直,反應慢了半拍;吃飯時拿著筷子的手會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甚至說話都帶著一股濃濃的倦意,氣若遊絲。
“不行了……真不行了……”第一個撐不住的是李衛國。在一次試圖搬動一筐剛炸好的魚時,他腿一軟,連人帶筐差點歪倒,幸虧熊哥眼疾手快扶住。他順勢癱倒在廚房角落一條油膩的長凳上,像一攤爛泥,有氣無力地擺著手,眼神渙散,“再……再這麼乾下去…我怕是有命掙錢……冇命花了……這哪是掙錢,這是玩兒命啊……”
熊哥也早已不複之前的生龍活虎,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巨大的身軀顯得有些佝僂,閉著眼,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哼哼:“俺現在……一閉上眼……腦子裡就不是黑的了……是銀花花一片……全是大魚小魚在遊……在跳……攪得俺腦仁疼……”
林墨還能勉強站著,但臉色灰敗,嘴脣乾裂,眼神裡也充滿了血絲和難以掩飾的疲憊。他舀起一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冰得打了個激靈,才沙啞著開口:“李哥說的對,弦繃得太緊,遲早要斷。是得歇歇了,不然真得出事。”
儘管李英傑看著那依舊火爆的銷售場麵和驚人的利潤流水,萬分不捨,再三挽留,甚至拍著胸脯保證可以再提高收購價、改善他們的食宿條件,但去意已決的三人組,這次態度異常堅決。
但他們冇有想到,回去後就被虎川那個攪屎棍子給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