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野豬成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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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是為了給這本就艱難的生存遊戲增加一道更殘酷的關卡,一場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浩劫,從莽莽蒼蒼的牛角山老林子裡,洶湧而出。
不知道是山裡頭橡子、鬆塔欠收,還是野豬的族群失去了天敵的製衡而盲目膨脹,以牛角山那片原始森林為中心,方圓百餘裡裡內的好幾個公社的靠近牛角山的屯子,都倒了大血黴——野豬,成群結隊地下山了!
這幫畜生玩意兒,簡直成了精!它們不再是往年那樣,三兩隻零散地溜到地邊打打牙祭,而是以家族為單位,甚至幾個家族聯合起來,組成十幾頭、幾十頭的“野戰兵團”,規模空前。
它們似乎深諳兵法,專挑那月黑風高、人困馬乏的後半夜,如同鬼魅般從山林邊緣的陰影裡鑽出來。往往隻聽得遠處林子裡傳來一聲粗糲的、帶著嗜血興奮的“嗷”一嗓子,緊接著,便是如同小型坦克集群衝鋒般的、沉悶而極具壓迫感的奔跑聲和拱地聲由遠及近!
其破壞力,堪稱災難級,足以讓任何親眼目睹的老農瞬間崩潰。
首當其衝的便是玉米地。這些一人多高、秸稈粗壯的莊稼,在野豬群麵前,脆弱得如同草芥。它們用那強壯有力的鼻子和獠牙,沿著壟溝一路拱撞過去,“哢嚓哢嚓”的斷裂聲不絕於耳,成片成片的玉米秸稈被無情地放倒、踐踏。尚未完全長老、漿水正足的玉米棒子被它們從秸稈上撕扯下來,連皮帶粒啃得隻剩下光禿禿的芯子,汁液橫流,狼藉滿地。
土豆地更是慘不忍睹。原本平整的壟台被拱得底朝天,像是被無數張無形的犁鏵反覆深耕過一遍。那些被社員們視若珍寶、辛苦刨出的“金蛋蛋”,被野豬的獠牙挑出,啃噬得殘缺不全,混合著泥漿,散落得到處都是。
即將成熟的豆子地也難以倖免。野豬群奔騰而過,小碗口大的蹄子將豆秧連根踏斷、踩入泥中,那些已經變得焦黃脆弱的豆莢,在踐踏下紛紛爆裂,豆子灑落一地,與泥土混雜,再也無法拾起。
眼看著一年的辛苦,就要餵了這群橫衝直撞的畜生!
社員們的心,都在滴血啊!夜晚,各個屯子都組織起了巡邏隊,敲鑼、放鞭炮、點燃蘸了煤油的鬆木火把,試圖用噪音和火光碟機趕這些不速之客。起初還有些效果,野豬群會被驚退。
但這幫畜生的適應能力和學習能力強得驚人,冇過幾天,它們便摸清了人類的虛張聲勢。鑼聲和鞭炮聲依舊,它們卻隻在遠處稍作徘徊,待聲響稍歇,便又埋頭繼續它們的饕餮盛宴。
甚至有一些格外膽大妄為的公野豬,大白天就敢拖家帶口地跑到屯子邊緣的莊稼地旁遊蕩,那副優哉遊哉的模樣,儼然將這裡視作了自家的食堂。有那血氣方剛的年輕後生,氣得抄起鋤頭鐵鍬衝出去驅趕,它們非但不立即逃竄,反而停下腳步,轉過身,用那雙泛著凶光的小眼睛死死盯著來人,從喉嚨深處發出威脅性的、低沉的“哼哼”聲,獠牙在陽光下閃著慘白的光,那姿態,囂張到了姥姥家!
情況被層層上報,最終擺在了遜克縣革命委員會的案頭。領導們看著各公社報上來的、觸目驚心的損失數字,再也坐不住了。糧食,就是此刻的生命線,是維繫社會運轉和人民生存的基石!如此大規模的破壞,無異於是在動搖根基!
“必須堅決、徹底、乾淨地打擊野豬的猖狂破壞!不惜一切代價,保護革命生產的勝利果實!”主要領導在緊急會議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蓋都被震得跳了起來,下達了死命令。
但所有人都明白,光靠各個屯子各自為戰,零敲碎打,已經無法遏製這場愈演愈烈的“野豬狂潮”了。必須集中力量,成立一支有組織、有紀律、有專業能力的隊伍,進行統一、高效的剿殺!
很快,一份蓋著鮮紅大印的檔案下發到各個公社和基層單位:經縣革委會研究決定,特緊急成立“遜克縣公辦護糧狩獵隊”!
這個名字,聽著就帶著一股子官方認證的殺氣與權威。說白了,這就是一支得到官方背書、專門對付野豬禍害的“正規軍”!其目的明確而務實:第一,不惜一切手段,消滅野豬,保衛莊稼,將損失降到最低;第二,在完成首要任務的前提下,獵獲的野豬屍體,其肉食和皮毛,可以補充縣裡的副食供應,改善一下乾部群眾清湯寡水的生活。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地傳回了靠山屯。生產隊長趙大山在公社開完會,連口水都冇顧上喝,就急匆匆地趕回屯子,立刻召集開會。煙霧繚繞的隊部裡,趙大山把檔案精神一說,會計、各小組長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齊刷刷地投向了坐在角落裡的一個青年——林墨,以及他身邊那個彷彿永遠睡不醒、卻無人敢小覷的夥伴,熊哥。
“林墨!”趙大山猛地吸了一口旱菸,然後將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用力磕了磕,語氣斬釘截鐵,“冇跑了!這活兒,非你和熊崽子莫屬!咱們屯子,論槍法,論膽識,論對這老山林的熟悉勁兒,就你們是這個!”他用力翹起粗糙的大拇指,眼睛裡閃爍著混合著期望與決絕的光芒,“和熊仔帶上你們那寶貝槍,去縣裡參加集訓!這回,不光是給咱靠山屯爭光露臉,更是要動真格的,保護好咱們碗裡的糧食,保護好咱們全屯老小一年的指望!”
得!軍令如山。
如今狩獵隊成立,需要的是能鑽山林的硬手,林墨無疑是最好的人選。於是,隊長叔和步校長又湊到一起嘀咕了半天,決定把那位乾農活同樣不行、上次調整去學校後來又因故離開的丁秋紅,再次調回小學校,臨時頂替林墨的位置。
——兩個老傢夥也是動了惻隱之心:姑娘不錯,就是爹媽太犢子……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很快,林墨、熊哥,以及從牛角山公社各個屯子精心選拔出來的另外十四名好手——這些人,基本都是各屯的民兵骨乾、退役軍人,或是祖上傳下來摸過槍、有著豐富狩獵經驗的老炮手——被公社統一組織起來,送往縣城,進行為期三天的集中強化培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