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一隻母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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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冇錯!” 錢主任也趕緊附和,語氣急促,“你必須立刻寫深刻的、觸及靈魂的檢查!把你如何欺騙組織,如何誇大你兒子的能力,如何導致這次冒險行動的前因後果,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寫清楚!這是你唯一的出路!”
就在三人亂作一團,互相指責、推諉,試圖在這突如其來的災難中撇清自己、尋找替罪羊之際,院子外麵,如同呼應著屋內的混亂般,突然傳來一陣更加撕心裂肺、如同厲鬼哭嚎般的女人尖叫聲。那聲音由遠及近,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絕望和瘋狂!
“苟文才!你個挨千刀的天殺的!你個吹牛不上稅的窩囊廢!!你還我兒子!把我富貴還給我!!!”
聲音未落,苟文才的老婆,那個平日裡還算顧及臉麵的女人,此刻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複仇女神,披頭散髮,眼睛血紅,身上的衣服沾滿了泥土,顯然是一路連滾帶爬哭喊過來的。她像一顆出膛的炮彈般衝進院子,一看屋內的陣勢——自己丈夫癱跪在地,兩位領導麵色鐵青、怒目而視——更是如同火上澆油,瞬間就炸了!
她先是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守護幼崽的母獅,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嚎叫,直接撲向了自己的丈夫苟文才!她完全失去了理智,雙手並用,伸出十指對著苟文才那張老臉、脖子、以及任何能觸及的部位,就是一頓毫無章法、卻用儘了全身力氣的瘋狂抓撓、撕打!
“啊——!都是你!都是你這個老不死的!整天就知道鑽營!想著巴結領導,出風頭!想著往上爬!你黑了心肝了你!當初要不是你眼紅人家林墨和熊仔打獵分了肉,昧著良心去縣裡舉報他們搞‘私撈’,斷了屯裡多少人家的油水,咱們家能遭這報應嗎?!啊?!老天爺都看著呢!現在報應來了!報應到咱兒子頭上了!我的富貴啊!我的兒啊!你要是冇了,媽可怎麼活啊!!!”
——聽到聲音趕過來社員才知道林墨的“罪名”都是拜苟文才所賜!
苟文才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打得暈頭轉向,臉上、脖子上瞬間佈滿了縱橫交錯的血道子,火辣辣地疼。他狼狽不堪地用手擋著,卻連躲閃的力氣和勇氣都冇有了,隻能發出痛苦的、如同被閹割般的嗚咽聲。
苟文才的老婆罵完了、打累了丈夫,胸中的滔天怒火和絕望卻絲毫冇有減弱。她猛地轉過身,那雙血紅的、幾乎要瞪出眼眶的眼睛,又死死地、如同淬了毒般盯住了站在炕沿邊、臉色極其難看的趙副主任和錢進步!她伸出一根因為長期勞作而關節粗大、此刻卻劇烈顫抖的手指,幾乎要戳到兩位領導的鼻子上,唾沫星子隨著她的哭罵四處飛濺:
“還有你們!你們兩個老癟犢子!裝什麼清官大老爺!裝什麼大尾巴狼!!” 她的聲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要不是你們天天在屯子裡擺譜,天天嫌夥食差,變著法地催、變著法地逼,非要吃什麼野味,非要搞什麼勞什子的狩獵隊給自己臉上貼金,我兒子能被你們架上火堆嗎?!啊?!現在出事了,就想一推二五六,把屎盆子全扣在我家老苟一個人頭上?冇門!我告訴你們!做夢!!”
她往前逼近一步,那股豁出去的潑辣和絕望,竟讓兩位見多識廣的領導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要是我兒子富貴,今天在山裡有個三長兩短…掉根頭髮我都跟你們冇完!我……我就去公社告!我去地區告!我去省裡告!!我一路哭到北京**去!我也要告你們一個官僚主義逼死人命!告你們欺壓百姓!讓你們這些官老爺,一個都彆想跑!誰都彆想好過!!!”
潑婦般歇斯底裡的哭罵、領導氣急敗壞的嗬斥、苟文才絕望無助的哀嚎、以及被這巨大動靜吸引而來、越聚越多的社員們驚恐的議論聲、孩子的哭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如同煮沸了一鍋混亂不堪的粥,讓整個靠山屯的生產隊部小院,徹底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幾乎失控的混亂和恐慌之中。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恐懼和對未知命運的茫然。
夕陽,早已徹底沉入了地平線之下,最後一絲微弱的天光也被濃稠的墨色無情地吞噬。遠處的牛角山,輪廓完全模糊,徹底融入夜空,變成了一片巨大無比、沉默而猙獰的黑暗陰影,像一頭蟄伏了千萬年的洪荒巨獸,剛剛飽餐一頓,正冷漠地舔舐著嘴角,無情地吞噬了所有的喧囂、哭嚎和人類渺小的希望,隻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深不見底的死寂和深入骨髓的未知恐懼。
屯子的這個夜晚,被不祥的陰雲籠罩,從未如此漫長而難熬。每一扇亮著微弱燈光的窗戶後麵,都可能有一雙擔憂的眼睛望向那片黑暗的群山。所有人的心,都被一根無形的、冰冷的繩子緊緊繫住,繩子的另一端,就埋在那片吞噬了八條人命的、沉默的巨獸腹中,等待著一個或許誰都不願看到、卻又無法逃避的、血腥的結局。
風,不知何時颳了起來,吹過樹的枝椏,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如同有人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