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話裡話外全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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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回到屋裡,空氣中似乎還瀰漫著那淡淡的、清苦而雋永的藥香。
桌上那堆珍貴的圖譜、筆記和精巧的工具,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沉甸。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重返北大荒的旅程,陡然間被賦予了全新的、沉甸甸的意義。那不再僅僅是回到一個熟悉的地方,投入日常的生產勞動,而是奔赴一個充滿未知、挑戰與發現的廣闊舞台。
冰原林海,雪山秘境,那些曾經隻是壯麗風景或狩獵場的地方,此刻在他眼中,已然變成了一座蘊藏著無限生命奧秘、承載著濟世仁心的天然寶庫,等待著他去探索,去理解,去謹慎地獲取。
幾個英雄知青馬上要回東北了,幾家人雖多有不捨,但也開始給孩子們收拾行裝。
熊哥那嗓門洪亮、為人四海的老爹,挨家挨戶走了一圈,發起了個倡議:林墨、熊哥、張建軍、李衛紅,這四個“戰友”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四家人湊一塊兒,AA製,熱熱鬨鬨吃頓團圓飯!這提議立刻得到了其他兩家的熱烈響應,都覺得是該讓孩子們聚聚,也讓家長們互通有無,瞭解瞭解孩子在遠方的情況。
到了約定的日子,就在熊哥家那間還算寬敞的堂屋裡,拚起了兩張八仙桌,擺上了從附近國營飯店提前訂來的硬菜,各家女主人也紛紛亮出拿手好菜,一時間香氣四溢,人聲鼎沸。
出乎林墨意料的是,他爸爸、媽媽,甚至連同哥哥林雄和那位精於算計的未婚妻王娟娟,竟然都來了。他們臉上堆著略顯刻意的笑容,與熊哥父母、張建軍父母、李衛紅父母熱情地打著招呼,彷彿之前那些齟齬從未發生過。林墨心中瞭然,這絕非單純的親情聚會,但他麵上不動聲色,隻是平靜地和熊哥他們坐在了一起。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逐漸熱烈起來。家長們圍著幾個孩子,問長問短,話題自然而然地就轉到了他們在東北的生活上。
“我說你們幾個小子,”張建軍的父親,一位性格爽朗的八級鉗工,抿了一口二鍋頭,問道,“在那邊兒,真就那麼苦?聽說那地方,冬天能凍掉耳朵?”
這話匣子一開啟,可算找到了宣泄口。熊哥最是憋不住話,他把筷子往碗上一拍,粗著嗓門就嚷開了:
“張叔哎!何止是凍掉耳朵?那傢夥,尿尿都得帶根棍兒!”他這粗俗卻形象的比喻,引得滿桌大笑,卻也勾起了家長們的好奇與心疼。
“您幾位是冇見識過!”熊哥來了勁兒,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那大雪,一下就是封門的!出門就得戴皮帽子穿皮襖、大頭鞋,一樣不能少,就這,風像小刀子似的,專往骨頭縫裡鑽!臉上但凡有點肉露外麵,幾分鐘就凍木了,一碰就能掉塊皮!”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後怕,聲音也低沉了些:“這還不算啥,最險的是跟著林子進山對付狼群和野豬。那野林子,白天進去都跟傍晚似的,深一腳淺一腳……”
他開始講述最驚險的一次經曆:“那一回,我跟一林子蹲守一頭獨狼,那畜生狡猾得很。我追得急了點,冇注意腳下被樹藤絆了個跟頭,剛爬起來,那狼掉頭就撲過來了!那張開的嘴,腥臭氣兒都噴我臉上了,獠牙白森森的……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心想這下完了!幸虧旁邊林子反應快,‘砰’一槍,貼著我的頭皮打過去,把那狼撂倒了!好傢夥,我癱在地上半天冇起來,棉襖裡頭全是冷汗,風一吹,冰涼!”
熊哥的母親聽到這裡,已經忍不住抹起了眼淚,緊緊抓著兒子的胳膊。張建軍的母親也連聲唸佛:“阿彌陀佛,太險了,太險了!”
熊哥唏噓一番,又把話頭引向了林墨:“我這點事兒不算啥,你們是冇見林墨那次!為了打豬,他自個兒拿了超大的‘二踢腳’,裝在鐵筒裡炸!好傢夥,當時他那隻右手,腫得跟發麪饃饃似的,又紅又亮,用紗布包了半個月,現在陰天下雨還疼呢!”
張建軍也插話道:“還有那次救我,他們可是遭老罪了……”
……
這些帶著血與淚、冰與火的真實經曆,讓在座的其他三家父母聽得心驚肉跳,又是心疼又是後怕。李衛紅的母親拉著林墨的手,看著他如今沉穩的樣子,眼圈泛紅:“孩子們,你們……你們這都是遭了多大的罪啊!能全須全尾地回來,真是祖宗保佑!”
熊哥的父親更是舉起酒杯,聲音洪亮卻帶著哽咽:“來!老哥們兒幾個,咱們得敬這幾個孩子一杯!他們在外麵,不容易!都是好樣兒的!”
一時間,飯桌上充滿了對孩子們的心疼、敬佩與劫後餘生的慶幸之情,氣氛真摯而感人。
然而,在這片溫情脈脈的氛圍中,林墨的家人卻顯得格格不入。
林父林母聽著這些驚險故事,臉上雖然也配合地露出些許驚訝,但眼神裡卻缺乏真正的心疼與關切,更多的是一種心不在焉。他們的注意力,顯然不在這上麵。林雄和王娟娟更是交頭接耳,眼神時不時地瞟向林墨,帶著審視與算計。
終於,在林墨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一句“都過去了,現在不挺好”之後,林母按捺不住,用一種看似隨意、實則急切的語氣插話問道:
“哎呀,光是聽著就嚇死個人了!不過……小墨啊,媽聽說,你們在那邊……不光受苦,好像也挺能掙錢的?”她眼睛緊緊盯著林墨,“你跟媽說說,你們是咋弄的?咋就能攢下那麼多……那個……那個……”
她冇好意思直接說“錢”字,但意思再明顯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