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過新糊的窗戶紙,將屋裏映照得一片朦朧亮堂。曹山林先醒了過來,生物鐘使然,即便昨日大婚,也未能讓他貪睡。他側躺著,看著枕畔仍在熟睡的倪麗珍。
她睡得正沉,臉頰還殘留著昨夜的紅暈,呼吸均勻綿長,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正做著甜美的夢。一縷烏黑的髮絲散落在枕邊,襯得她脖頸愈發白皙。曹山林看得心頭髮軟,忍不住湊過去,極輕地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吻了一下,生怕驚醒她。
他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起身,冰冷的空氣激得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迅速套上棉褲和毛衣,回頭又給倪麗珍掖好被角,這才輕手輕腳地出了東屋。
堂屋裏還殘留著昨日宴席的一絲氣味,但已被收拾得乾乾淨淨。讓他意外的是,灶房裏竟然有輕微的響動,還有一股淡淡的粥香飄出來。
他走過去一看,隻見大妹倪麗華正踮著腳,用勺子輕輕攪動著鍋裡冒著熱氣的苞米碴子粥。二妹麗娟則在灶坑前小心地添著柴火,控製著火勢。小妹麗芬正拿著抹布,認真地擦拭著鍋台。
三個妹妹聽到腳步聲,齊齊轉過頭來。看到是曹山林,倪麗華臉上閃過一絲羞澀,小聲說:“姐夫…你醒了?粥快好了,俺還貼了餅子…”
曹山林看著這一幕,心裏湧起一股暖流。他走過去,摸了摸倪麗華的頭:“咋起這麼早?不多睡會兒?這些活兒等我起來弄就行。”
倪麗華搖搖頭,小聲道:“不累。姐…姐姐昨天累著了,讓她多睡會兒。”她顯然也隱約知道些新婚之夜的不同,臉頰微微泛紅。
曹山林心裏更是感動,這幾個妹妹,真是懂事得讓人心疼。“好,那今天早飯就辛苦你們了。”他笑了笑,沒再客氣,轉身去院子裏洗漱。
冰冷的井水撲在臉上,徹底驅散了殘存的睡意。他看著鏡子裏自己精神煥發的臉,又看了看這炊煙裊裊、充滿生機的小院,隻覺得渾身充滿了幹勁。
等他洗漱完回來,西屋的門也開了,曹鳳林揉著眼睛走出來,看到灶房裏的景象,也是愣了一下。他在城裏,早飯多是去食堂或者買點現成的,很少見到家裏姐妹一早起來忙活做飯的場景。
“哥,早…”曹鳳林打了個哈欠。
“醒了?去洗把臉,準備吃飯了。”曹山林道。
早飯擺上了桌。一大盆熬得稠糊的苞米碴子粥,一碟子金黃噴香的貼餅子,一小碗鹹菜疙瘩絲,還有昨晚席麵上特意留出來的一小盤紅燒野豬肉。
倪麗珍也被妹妹叫醒了,穿著家常的舊棉襖,臉上帶著初為人婦的慵懶和羞澀,坐在了曹山林身邊。曹鳳林看著嫂子褪去嫁衣後依舊清麗動人的臉,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被曹山林瞪了一眼,才趕緊低下頭喝粥。
飯桌上很安靜,隻聽得見喝粥的吸溜聲。倪麗華姐妹幾個還是有些拘謹,尤其是曹鳳林在的時候,不敢多說話。
曹山林給倪麗珍夾了一筷子野豬肉:“多吃點,補補身子。”
又對曹鳳林說:“吃完飯,你跟我一起去王隊長、趙叔他們家轉轉,昨天人家忙前忙後的,得去道個謝。”
曹鳳林“哦”了一聲,心裏有點不情願,覺得是農村的繁瑣規矩,但也沒敢反駁。
吃完飯,曹山林從倉房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回禮——用油紙包好的幾條風乾野兔肉和幾串乾蘑菇。他帶著曹鳳林,先去了王福滿家。
王福滿正坐在炕頭抽旱煙,看到他們來,很是高興。曹山林把禮物送上,又說了一番感謝的話。王福滿擺擺手:“咱爺們兒不說這個!看你成了家,立了業,俺這當大隊長的臉上也有光!”
他打量著跟在曹山林身後、有些侷促的曹鳳林,笑道:“鳳林小子,咋樣?俺們這窮山溝,也沒你想的那麼差吧?你哥這日子,過得可不比城裏差!”
曹鳳林看著王福滿家雖然簡樸但乾淨溫暖的屋子,看著牆上掛著的黃燦燦的玉米辣椒,再想想昨天那震撼的婚宴和哥哥沉穩自信的樣子,第一次沒有下意識地反駁,而是含糊地應了一聲:“…嗯,挺好的。”
從王福滿家出來,又去了趙老蔫和其他幾家幫了大忙的屯鄰家。每到一處,曹山林都真誠道謝,送上不算貴重卻實用的禮物。屯鄰們也都很熱情,誇讚曹山林能幹,新媳婦俊俏,祝福他們小日子紅火。
曹鳳林跟在後麵,看著哥哥和這些淳樸的屯民自然熟稔地打交道,看著他們臉上真誠的笑容,看著他們雖然清苦卻充滿煙火氣的生活,心裏那種城裏人的隔閡感不知不覺淡了許多。他甚至開始覺得,這種被需要、被尊重、腳踏實地的生活,似乎…也不錯?
至少,不用像他一樣,在城裏整天無所事事,被爹孃嘮叨,為了一份工作求爺爺告奶奶。
一個念頭,如同初春的草芽,悄悄在他心裏鑽了出來。也許…可以再多待幾天?看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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