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寒氣刺骨。
曹山林將留給自家和分給趙老蔫幾人的魚獲處理好後,便將剩餘的大半爬犁魚獲——主要是那些常見的柳根魚、牛尾巴鯰魚和一些雜魚,仔細用厚麻袋和舊棉被蓋嚴實了,綁在借來的地板車上。
那些稀罕的黃鱔、老鱉和林蛙,他則小心地留在家裏水缸養著,那是給倪麗珍和妹妹們補身子的,不賣。
倪麗珍挺著微微顯懷的肚子,非要送他到院門口,一遍遍叮囑:“路上慢點,挑好道走,別顛壞了魚…跟人好好說,價錢差不多就行,早點回來…”
“知道了,放心吧。外頭冷,快回屋去。”曹山林幫她攏了攏圍巾,看著她凍得微紅的臉頰,心裏暖融融的,“等我回來,給你扯塊新頭巾。”
拉著沉甸甸的地板車,曹山林頂著寒風,再次踏上了通往林場的那條熟悉土路。
車輪壓在積雪和凍土上,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
到達林場食堂後門時,正好趕上食堂準備午飯的點兒。
張採購員正指揮著兩個小工往外抬泔水桶,一抬眼看到曹山林和他那蓋得嚴實的地板車,眼睛頓時亮了。
“哎呦!小曹!你可來了!俺這兩天正唸叨你呢!”張採購員連忙迎上來,掀開麻袋一角看了看,臉上笑開了花,“好傢夥!這麼多!還是這麼新鮮!咋弄來的?這大冷天!”
“下了幾網,運氣還行。”曹山林笑著遞過一根卷好的旱煙,“張大哥,您驗驗貨,過過秤。”
“驗啥驗!你的貨俺放心!”張採購員大手一揮,直接招呼人過秤。
他看著活蹦亂跳的魚(雖然離水一段時間,但天冷,大多還活著),尤其滿意,“這細鱗魚,這牛尾巴,正是時候!場裏領導晚上要請客,正愁沒點硬菜呢!你這可解了俺的燃眉之急了!”
過完秤,算盤一打,總共一百三十多斤。
張採購員果然爽快,給的價甚至比平時還略高一點:“天寒地凍的,弄點貨不容易,不能讓你吃虧。按一毛六算吧!”
最終,這一車魚賣了二十一塊八毛錢。張採購員數出厚厚一遝毛票和幾張“大團結”,遞給曹山林。
曹山林仔細點清,揣進內兜,連聲道謝。
張採購員心情大好,拉著曹山林又聊了幾句,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對了小曹,上回聽你說快辦事事了?日子定了沒?”
“定了,就這個月十八。”曹山林答道。
“十八?好日子啊!”張採購員一拍巴掌,“這可是大喜事!必須得去沾沾喜氣!這麼著,到時候俺跟俺們食堂主任說一聲,一準兒去!給你捧場去!”
曹山林一聽,又驚又喜。
林場食堂的採購員和主任,在屯裏人看來可是了不得的“人物”,他們能來,無疑是給婚禮增光添彩:“哎呦!張大哥,這…這怎麼好意思,太麻煩您和主任了…”
“麻煩啥!咱哥們兒投緣!你結婚俺能不去嗎?”張採購員豪爽地笑著,“就這麼說定了!”
辭別了張採購員,曹山林心裏熱乎乎的,拉著空了許多的地板車,又趕往公社供銷社。
賣了魚有了現錢,加上兜裡還揣著一些錢,正好再置辦婚禮用的零碎東西。
公社供銷社裏人頭攢動,快過年了,採買年貨的人不少。
曹山林擠到櫃枱前,先要了五斤水果硬糖、三斤大白兔奶糖——這玩意兒金貴,但孩子們都喜歡,席麵上抓一把,有麵子。
又稱了十斤瓜子、十斤花生。
煙酒是大事,“迎春”煙買了五條,“北大荒”白酒買了兩整箱(十瓶)。
看到有賣紅紙和金粉的,也買了一些,準備請人寫喜字和對聯。
最後,他想起倪麗珍那條舊頭巾,又走到賣布的櫃枱,指著一塊棗紅色帶小碎花的的確良布料:“同誌,這個給我扯六尺。”
正等著售貨員扯布的功夫,旁邊一個聲音響起:“咦?這不是小曹嗎?”
曹山林回頭一看,竟是縣土產公司的老葯工李師傅,他手裏也提著些點心盒子,像是來辦年貨的。
“李師傅!您老也來買東西?”曹山林連忙打招呼。
“是啊,快入冬了,置辦點東西。”李師傅笑嗬嗬地看著曹山林買的那一大堆煙酒糖茶紅紙,“小曹,你這…這是要辦喜事啊?”
曹山林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啊,李師傅,這個月十八。”
“好事啊!恭喜恭喜!”李師傅連連道賀,隨即壓低聲音,“買這麼多好東西,看來最近收穫不錯啊?有啥好貨色,可記得先緊著咱們公司啊!”
“一定一定!”曹山林趕緊保證,隨即想起張採購員的話,心裏一動,試探著說,“李師傅,您要是有空,到時候也來咱屯子喝杯喜酒?就是遠了點…”
李師傅聞言,捋著鬍子沉吟了一下,隨即笑道:“成啊!這可是大喜事!俺回去跟劉經理說一聲,看看他得空不,要是得空,俺們倆一塊去!給你壯壯聲勢!”
曹山林這下真是喜出望外了!
縣土產公司的經理和老師傅都要來?
這麵子可給得太足了!他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好:“這…這真是太…太感謝您和劉經理了!”
“謝啥!你以後多給咱公司弄點好山貨就行!”李師傅擺擺手,提著東西走了。
曹山林抱著那一大堆年貨和結婚用品,走出供銷社,隻覺得天雖然冷,心裏卻像揣了個火爐子。
原本隻想著把婚禮辦得熱鬧點,讓倪麗珍高興,沒想到竟能請來林場和縣裏的“貴客”。
這下,他的婚禮想不轟動都不行了。
他拉著車,腳步輕快地往家趕,迫不及待地想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倪麗珍。
他已經能想像到,當新娘子聽到這個訊息時,那驚喜又自豪的笑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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