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皮風波過後,屯裏安靜了幾天。劉疤眼被抓的訊息傳開,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人也都收斂了。但曹山林知道,這事兒沒完。樹大招風,公司越做越大,眼紅的人隻會更多。
這天是星期天,公司休息。曹山林難得清閑,在院子裏教林海編套索。用的是細麻繩,打的是活結,大小剛好能套住野兔。
“手腕要活,結要鬆緊適中。”曹山林手把手地教,“太緊了套不住,太鬆了套上了也跑。”
林海學得很認真,小眉頭皺著,小手笨拙但努力地編著。編廢了七八個,總算編出個像樣的。
“爸,你看這個行嗎?”
曹山林接過來看了看:“還行,就是這兒,”他指著結頭,“得再緊點,不然兔子一掙紮就開了。”
正說著,院門被敲響了。敲得很急,很重。
曹山林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三個人,都是二十齣頭的小年輕,穿著花襯衫、喇叭褲,頭髮留得老長,流裡流氣的。為首的是個瘦高個,嘴裏叼著煙,斜眼看著曹山林。
“曹山林?”瘦高個問。
“是我。有事?”
“我們劉哥請你過去一趟。”瘦高個吐了個煙圈,“有點事跟你商量。”
“劉哥?哪個劉哥?”
“劉疤眼,劉哥。”瘦高個說,“雖然進去了,但兄弟們還在。有些事,得跟你說道說道。”
曹山林明白了,這是來尋仇的。他不動聲色:“什麼事?在這兒說就行。”
“在這兒說?”瘦高個笑了,“怕是不方便吧?還是跟我們走一趟,到個清靜地方,好好聊聊。”
這時倪麗華從屋裏出來了。看見這陣勢,她臉色一變,快步走到曹山林身邊。
“姐夫,怎麼了?”
“沒事。”曹山林把她往後推了推,“你們先回屋。”
“回屋?”瘦高個身後一個胖子笑了,“這小娘們挺俊啊。曹山林,你艷福不淺啊。”
這話說得下流,曹山林眼神一冷:“嘴巴放乾淨點。”
“喲,還挺橫。”瘦高個把煙頭扔地上,用腳碾滅,“曹山林,我實話跟你說,劉哥那批貨,是你舉報的吧?害得劉哥進去,兄弟們沒了飯碗。這筆賬,怎麼算?”
“劉疤眼犯法,被抓活該。”曹山林說,“跟我有什麼關係?”
“少廢話!”胖子嚷嚷,“今天你不給個說法,別想好過!”
說著,三人就往前湊。曹山林往後退了一步,手悄悄摸向腰後——那裏別著把短刀。
就在劍拔弩張的時候,院門外又傳來聲音:“喲,這麼熱鬧?”
是栓子和鐵柱,還有大壯、小順。四個人剛從山裏回來,揹著獵物,正好路過。
看到院裏的情況,四人臉色都變了。鐵柱把肩上的麅子往地上一扔,大步走過來。
“幹嘛呢?想鬧事?”
瘦高個見對方人多,有點虛,但嘴上還硬:“沒你們的事,一邊去!”
“曹隊長的事就是我們的事。”栓子冷冷地說,手已經按在了腰間——那裏別著槍。
氣氛更緊張了。那三個混混明顯怕了,瘦高個眼珠轉了轉,放軟了語氣:“曹隊長,我們也不是來找事的。就是……劉哥進去了,兄弟們沒飯吃了。你看,能不能給條活路?”
“什麼活路?”曹山林問。
“聽說你公司生意好,缺人不?我們兄弟幾個,有力氣,能幹活。”
這是要訛上了。曹山林心裏明白,但麵上不露:“公司招人有規矩,得麵試,得培訓,不是誰都能進的。”
“那我們明天去麵試?”
“行,明天上午,公司見。”
瘦高個沒想到曹山林答應得這麼痛快,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明天見。”
三人走了。走的時候還一步三回頭,顯然不信曹山林會這麼老實。
他們一走,鐵柱就急了:“隊長,你真要招他們?那是混混,招進來還得了?”
“誰說我要招他們了?”曹山林笑了,“我說的是麵試。”
“麵試?他們能麵得上?”
“麵不上,就不能怪我了。”
眾人明白了,都笑了。倪麗華鬆了口氣:“姐夫,你嚇死我了。”
“沒事。”曹山林拍拍她的肩,“這種混混,硬碰硬沒必要,得用腦子。”
第二天上午,瘦高個三人果然來了。穿得比昨天正經了點,但那股流裡流氣的勁兒還在。曹山林讓倪麗華主持麵試,自己在旁邊看。
麵試在公司會議室。倪麗華坐在主位,曹山林坐在旁邊,鐵柱、栓子站在門口。
“姓名?”倪麗華翻開本子。
“張建軍。”瘦高個說。
“年齡?”
“二十三。”
“學歷?”
“小學……畢業。”
“工作經歷?”
“在……在劉哥那兒乾過。”
“具體幹什麼?”
“就……幫忙看看貨,跑跑腿。”
倪麗華問得很細,一條條記下來。問到後來,張建軍有點不耐煩了。
“問這麼多幹嘛?能給多少錢吧?”
“工資要看崗位,看能力。”倪麗華不慌不忙,“你們會什麼?開車?記賬?還是有什麼技術?”
三人麵麵相覷。他們啥也不會,就會打架、耍橫。
“我們有力氣!”胖子說。
“有力氣的人多了。”倪麗華說,“公司招的是有技術、肯學習的人。你們要是願意從學徒做起,也行。學徒工資低,活累,得學三年。”
“三年?”張建軍臉拉下來了,“玩我們呢?”
“不是玩你們,是規矩。”曹山林開口了,“公司有公司的規矩。想進來,就得守規矩。不想守,門在那邊。”
張建軍盯著曹山林看了半天,忽然笑了:“曹隊長,你這是不給我們麵子啊。”
“麵子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曹山林說,“你們要是真想幹活,我給你們指條路。林場最近招臨時工,搬木頭,一天兩塊,管飯。雖然累,但實在。”
“兩塊?”胖子嗤笑,“打發要飯的呢?”
“嫌少?”曹山林站起來,“那就沒辦法了。公司廟小,容不下大佛。”
話說到這份上,算是撕破臉了。張建軍臉色陰下來:“曹山林,你別給臉不要臉。真以為我們怕你?”
“怕不怕,是你們的事。”曹山林語氣平靜,“但我提醒你們一句,劉疤眼怎麼進去的,你們清楚。要是想學他,儘管來。”
提到劉疤眼,三人臉色都變了。那是他們的靠山,現在靠山倒了。
“行,你狠。”張建軍咬牙切齒,“咱們走著瞧!”
三人摔門走了。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姐夫,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倪麗華擔心地說。
“我知道。”曹山林點頭,“栓子,鐵柱,這幾天你們多盯著點。還有,通知屯裏人,晚上鎖好門,別單獨出門。”
“要不要報警?”鐵柱問。
“沒證據,報了也沒用。”曹山林說,“等他們先動手。”
接下來的幾天,屯裏很平靜。但曹山林能感覺到,暗流在湧動。有時候晚上,能聽見院外有腳步聲,很輕,但確實有。有時候早上起來,發現院牆上被人用紅漆畫了叉——那是混混的記號,意思是“盯上了”。
曹山林不動聲色,隻是加強了防備。他在院牆上裝了碎玻璃,在院門後放了根粗木棍,晚上睡覺時,槍就放在床頭。
林海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小傢夥很懂事,不吵不鬧,隻是更黏著爸爸了。
“爸,那些人還會來嗎?”
“可能會。”曹山林不騙兒子,“但不用怕,有爸爸在。”
“我不怕。”林海挺起小胸脯,“我長大了也要像爸爸一樣,保護媽媽和姑姑。”
這話說得曹山林心裏一暖。他把兒子抱起來:“好小子,有誌氣。”
又過了幾天,一個下著小雨的夜晚,事情發生了。
那天曹山林睡到半夜,忽然醒了。不是被聲音吵醒的,是一種直覺——有危險。
他悄悄起身,摸到窗前。雨不大,淅淅瀝瀝的,但藉著微光,他能看見院牆外有幾個黑影在晃動。
來了。
曹山林退回床邊,輕輕搖醒倪麗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倪麗珍立刻明白了,臉色發白,但沒出聲。
曹山林穿好衣服,拿起槍,又拿了把短刀別在腰後。他示意倪麗珍帶著林海躲到裏屋去,把門鎖好。
他自己走到外屋,從門縫往外看。
三個黑影翻過院牆,落地很輕,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他們手裏都拿著東西,在雨夜裏閃著寒光——是刀,還有鐵棍。
曹山林沒急著出去。他在等,等他們靠近。
三人躡手躡腳地往屋子摸來。領頭的正是張建軍,手裏拿著把砍刀。他們以為曹山林還在睡覺,想打他個措手不及。
就在張建軍伸手要推門的瞬間,門忽然開了。曹山林站在門口,手裏端著槍,槍口對著張建軍的胸口。
“別動。”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雨夜裏,像炸雷一樣。
張建軍僵住了,手裏的砍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後麵兩個人也傻了,站在原地不敢動。
“把傢夥都放下。”曹山林說。
三人乖乖地把刀和鐵棍扔在地上。
“誰指使的?”曹山林問。
“沒……沒人指使。”張建軍聲音發顫,“我們自己來的。”
“為什麼來?”
“就……就想嚇唬嚇唬你。”
“嚇唬?”曹山林冷笑,“拿刀拿棍的,是嚇唬?”
張建軍不說話了,低著頭。
這時,外麵傳來腳步聲。是栓子和鐵柱,還有幾個屯裏的青壯,都拿著傢夥。他們聽見動靜趕來了。
“隊長,沒事吧?”鐵柱問。
“沒事。”曹山林收了槍,“把他們綁了,送派出所。”
眾人一擁而上,把三人捆了個結實。張建軍還想掙紮,被栓子一腳踹在腿彎上,跪下了。
“曹山林,你狠!”張建軍咬牙切齒,“但你別得意,我們還有兄弟!”
“有多少來多少。”曹山林淡淡地說,“來一個抓一個,來兩個抓一雙。”
三人被押走了。雨還在下,漸漸瀝瀝的,把地上的血跡沖淡了——剛才栓子那一腳,把張建軍的膝蓋磕破了。
曹山林站在院子裏,看著雨幕。鐵柱走過來:“隊長,這次夠他們喝一壺的了。持械入室,少說也得判幾年。”
“嗯。”曹山林點頭,“但這事還沒完。他們背後可能還有人。”
“你是說……還有更大的?”
“不知道,但得防著。”
第二天,曹山林去了趟派出所。張建軍三人已經被關起來了,審訊正在進行。所長是老熟人,見了曹山林,直搖頭。
“山林啊,你怎麼惹上這些人的?”
“不是我惹他們,是他們惹我。”曹山林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所長聽完,嘆氣:“這個張建軍,我認識。以前就打架鬥毆,被拘留過幾次。但他這次交代,是有人指使的。”
“誰?”
“他不說,隻說是個‘大人物’,答應事成之後給他們一筆錢。”
曹山林心裏一沉。果然有幕後黑手。
“能查出來嗎?”
“難。”所長說,“沒證據,光憑他一張嘴,沒用。”
從派出所出來,曹山林心情沉重。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個“大人物”是誰?為什麼要針對他?
回到家,倪麗華和倪麗珍都在等著。聽曹山林說了情況,兩人都憂心忡忡。
“姐夫,要不……咱們把公司關了吧?”倪麗華忽然說,“錢夠花了,沒必要冒這個險。”
“關?”曹山林搖頭,“關了一了百了,但那些跟著咱們乾的人怎麼辦?屯裏那些指望公司過活的人怎麼辦?”
“可是……”
“沒有可是。”曹山林語氣堅定,“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退。退了,就正中了那些人的下懷。”
他想了想,又說:“麗華,你這幾天把公司的賬目理一理,該交的稅,該發的工資,都清清楚楚。還有,通知所有員工,這段時間注意安全,晚上別單獨出門。”
“姐夫,你要幹嘛?”
“我要去見幾個人。”曹山林說,“孫副書記,張副局長,還有……省裡來的那兩位。”
他決定主動出擊。與其被動捱打,不如把水攪渾,讓那些躲在暗處的人現形。
接下來的幾天,曹山林頻繁出入縣政府、公安局。他把情況如實彙報,請求保護。孫副書記和張副局長都很重視,答應加強巡邏,保護曹山林和公司的安全。
省裡來的兩位幹部聽說後,也很氣憤。他們正在調查劉疤眼的案子,順藤摸瓜,發現這個劉疤眼背後確實有個利益集團,專門倒賣珍稀動物製品。曹山林壞了他們的好事,被報復是意料之中的。
“曹山林同誌,你放心。”一位幹部說,“這個案子我們一查到底,不管涉及誰,絕不姑息。”
有了這話,曹山林心裏踏實了些。但他知道,不能完全指望別人。打鐵還得自身硬。
他加強了公司的安保,雇了幾個退伍兵當保安,二十四小時巡邏。家裏也做了佈置,院牆加高,裝了鐵絲網,還養了兩條大狼狗。
屯裏人也自發組織起來,成立了護屯隊,每天晚上輪流巡邏。大家心裏都明白,曹山林要是倒了,公司的飯碗就砸了,屯裏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在各方壓力下,那個“大人物”始終沒露麵。張建軍三人的案子很快判了,持械入室,意圖傷人,各判了三年。判決那天,曹山林去聽了。張建軍在法庭上一直低著頭,沒看曹山林一眼。
從法院出來,曹山林站在台階上,看著陰沉的天空。雨又要來了。
鐵柱走過來:“隊長,這下應該消停了吧?”
“但願吧。”曹山林說,“但咱們不能放鬆警惕。有些人,不會那麼容易死心的。”
“明白。”鐵柱點頭,“我會盯著。”
回到家,林海跑過來:“爸,壞人被抓了嗎?”
“抓了。”
“那他們還會來嗎?”
“可能不會了。”曹山林摸摸兒子的頭,“但不管來不來,咱們都得做好準備。記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我記住了。”林海認真地說。
夜裏,曹山林在書房寫日記。他詳細記錄了這件事的始末,分析了可能的幕後黑手,總結了教訓。
最後他寫道:“今日之事,雖險勝,然不可驕。敵在暗我在明,須時時警惕。然亦不可因噎廢食,該做之事仍要做,該走之路仍要走。唯加強自身,團結眾人,方是正道。”
寫完,他走到窗前。雨已經下了,敲打著窗玻璃,發出劈啪的聲響。
夜色深沉,雨幕如簾。遠山看不見了,近處的樹木在風雨中搖曳。
但曹山林心裏很平靜。經過這次,他更清楚了:想要在這片土地上站穩腳跟,光有錢不行,還得有人,有勢,有公道。
公道在心,人在身邊,勢在手中。這樣,就不怕任何風雨。
窗外,雨越下越大。但屋裏,燈光明亮,家人安好。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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