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子彈的日子,曹山林一天也沒閑著。
那九百多塊的巨額資金空缺,像塊石頭壓在心頭,更別提後續辦喜酒、孩子出生處處都要用錢。
坐等王福滿的訊息不是他的風格,他得主動開闢新的財路。
清晨,霜寒露重。
曹山林哈著白氣,在新院子裏踱步,目光掃過角落堆放的建房剩下的邊角料,又望向遠處在晨曦中如同玉帶般蜿蜒的江麵。
忽然,他腦子裏靈光一閃!
魚!
棒子溝屯緊靠著這條江,江裡的魚資源豐富,尤其是這個季節,冷水魚正肥美。
屯裏人偶爾也打魚改善夥食,但大多是用魚叉叉或者下懶鉤,效率低,吃不完的魚要麼送人,要麼曬成魚乾,很少有人想到拿去賣錢。
畢竟,屯子裏誰家也不寬裕,魚這東西又不頂飽,賣不上價。
但曹山林想的不是屯子裏這點市場。
他前世搞過餐飲,知道城裏人對這種純野生的江魚有多追捧!
尤其是縣城那些效益好的廠礦、還有附近那個規模龐大的國營林場,食堂油水足,職工手裏也有點活錢,對這種稀罕物肯定捨得花錢!
“細鱗、柳根子、牛尾巴(當地一種鯰魚)…燉湯、紅燒、油炸,都是好菜!”
曹山林越想越覺得可行。
雖然魚價可能不如皮草鹿茸,但好在相對安全,來源穩定,而且能快速變現!
說乾就乾!
他立刻鎖好院門,朝著屯子西頭趙老蔫家走去。
趙老蔫是屯裏有名的老把式,不僅泥瓦活好,年輕時還是打魚的好手,家裏肯定有漁網。
到了趙家,趙老蔫正蹲在門口磨瓦刀,看到曹山林來了,笑著招呼:“山林啊,咋這麼早?房子還有哪兒不得勁?”
“趙叔,房子好著呢,您的手藝沒得說!”曹山林遞上卷好的旱煙,“我今兒來,是想跟您借樣東西。”
“啥東西?儘管說!”
“我想跟您借掛網,還有您那個地板車用兩天。我去江邊試試運氣,弄點魚,看能不能換點零錢。”曹山林實話實說。
趙老蔫愣了一下,接過煙捲點上:“借網借車都沒問題。不過…山林啊,這大冷天撒網,可是辛苦活兒!江邊風跟刀子似的。再說,那魚…咱屯裏人都不稀罕了,你弄多了咋整?曬魚乾也費鹽啊。”
曹山林笑了笑:“趙叔,我不自己吃,我想弄到縣城或者林場食堂去看看,能不能賣點錢。”
“賣錢?”趙老蔫更驚訝了,搖搖頭,“那能賣幾個錢?還不夠跑腿費的呢!城裏人精得很,咱這魚又沒個秤,咋賣?”
“事在人為嘛,趙叔。總得試試。就算賣不掉,咱自己吃也不虧不是?”曹山林態度很堅持。
趙老蔫看他心意已決,也不再勸,起身從倉房裏拖出一掛儲存尚好的粘網,又指了指院牆根那輛雖然舊但軲轆還算完好的地板車:“網和車都在那兒,你自己鼓搗吧。小心點,江邊冰滑,別掉窟窿裡。”
“哎!謝謝趙叔!用完了我完好給您送回來!”曹山林連忙道謝。
他回家取了幾個麻袋和柳條筐,又跟倪麗珍交代了一聲。
倪麗珍聽說他要去江邊打魚賣,雖然擔心天冷,但覺得總比進山安全,便給他灌了滿滿一軍用水壺的熱水,又塞了兩個烤熱的土豆。
曹山林拉著地板車,扛著漁網,頂著寒風來到了江邊。
江麵尚未完全封凍,但岸邊已經結了一層薄冰,寒風刮在臉上生疼。
他找了個水流相對平緩、據說魚群常聚集的回水灣子。
撒網是個技術活,尤其在這天寒地凍的時候。
曹山林雖然前世見過,但親手操作還是頭一遭。
他回憶著趙老蔫偶爾提過的要領,用力將網撒出去。
第一次,網沒散開,團成一團掉進水裏。
他不氣餒,收回來,重新整理,再撒…
凍得手指發麻,鼻涕都快凍住了。
失敗了四五次後,終於有一網撒得像個樣子了,白色的網浮在墨綠色的江麵上散開一道弧線。
他蹲在岸邊背風處,啃著冰冷的烤土豆,喝著熱水,耐心等待。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他感覺差不多了,便開始收網。
網很沉!
拉上來頗為費力。
等他終於把網拖上岸邊,眼前的一幕讓他精神大振!
網眼裏掛滿了撲騰掙紮的魚兒!
大多是半尺來長的細鱗魚和柳根魚,銀白的魚鱗在冬日暗淡的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還有幾條一尺多長的“牛尾巴”鯰魚,扭動著滑膩的身軀。
這一網,起碼有三四十斤!
曹山林大喜,顧不上冰冷,手腳麻利地將魚從網眼裏摘下來,扔進帶來的柳條筐裡。
活蹦亂跳的鮮魚擠在一起,散發著濃鬱的腥氣,在他聞來卻無比悅耳。
他再次下網,繼續等待。
一個上午,他撒成功了七八次網,每次都有不錯的收穫。
三個柳條筐幾乎都裝滿了,估摸著得有一百五六十斤鮮魚!
看著這些戰利品,曹山林心裏盤算開了:這麼多魚,直接拉去縣城零售不現實,天冷容易凍死,也沒那麼多時間。
最好能找到大宗買家——廠礦或者林場的食堂!
他想起前世隱約聽人提過,縣農機廠和國營林場的食堂採購員經常出來找野味。
對!
就去找他們!
他拉著沉甸甸的地板車,費勁地往回走。
回到屯子時,已是下午。
他把魚暫時放在陰涼處,用舊棉被蓋好保溫,然後立刻去找王福滿。
“大隊長,我打了點魚,想拉到縣裏廠子食堂去試試。您看…能不能開個介紹信?不然人家怕是不敢收。”
這年頭,私人售賣大量農副產品,沒有大隊的介紹信,很容易被當成投機倒把。
王福滿看著曹山林拉回來的那麼多鮮魚,也是吃了一驚,聽完他的打算,沉吟了一下:“嗯,賣給公家食堂,這路子倒是正。介紹信俺給你開。不過,價錢你得自己談。路上小心點。”
有了介紹信,曹山林心裏踏實了。
第二天天不亮,他就用棉被把魚筐裹得嚴嚴實實,綁在地板車上,揣著介紹信和乾糧,拉著車徒步往縣城趕。
三十多裡地,拉著重車,走到縣城時已是晌午。
他打聽著找到縣農機廠,跟門衛說明瞭來意,出示了介紹信。
門衛看他雖然年輕,但說話有條理,又有大隊證明,便幫忙叫來了食堂採購員。
採購員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圍著圍裙,看著曹山林開啟棉被露出那滿滿一筐還在蹦躂的、鱗片完整的新鮮江魚,眼睛頓時亮了!
“喲!這細鱗魚!可是好東西!哪打的?”
“棒子溝江裡剛打的,絕對新鮮!”曹山林趕緊說。
“咋賣?”
曹山林早有準備,他知道國營店裏的凍魚價格,便報了個略高但比肉便宜的價格:“您要是全要,按毛算,一毛五一斤。單買細鱗魚得兩毛。”
採購員摸了摸下巴,看了看魚的成色,又看了看介紹信,最終一拍大腿:“成!一毛五就一毛五!這一筐我都要了!以後還有,直接送過來!咱廠子工人就稀罕這口野味!”
順利成交!
一筐魚六十多斤,賣了九塊多錢!
曹山林顧不上歇息,又拉著剩下的魚趕去國營林場。
林場食堂更大,採購員更痛快,同樣以每斤一毛五的價格包圓了剩下的魚。
等曹山林拉著空車回到棒子溝時,天已經黑透了。
他雖然累得渾身像散了架,但懷裏揣著賣魚得來的二十多塊錢,心裏卻火熱一片!
這條路,走通了!
雖然辛苦,但來錢快,風險小!
在弄到子彈之前,這就是穩定的財源!
接下來的幾天,曹山林天天早出晚歸,頂著寒風在江邊撒網捕魚,然後拉去縣城和林場。
雖然每次收入不算钜款,但幾天下來,也攢下了**十塊!
加上之前剩下的,湊夠遷戶口下一期的六百塊,已經指日可待!
倪麗珍看著丈夫每天凍得臉通紅、手腳皴裂卻幹勁十足的樣子,心疼不已,隻能把家裏燒得暖暖的,飯菜做得香香的,默默支援著他。
這個小家,在寒冷的冬日裏,正靠著男主人的智慧和汗水,一點點地積攢著希望,向著更好的未來,穩步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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