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澗外圍的臨時營地,氣氛沉重得如同鉛塊。篝火劈啪作響,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和挫敗感。莫日根躺在厚厚的皮褥子上,臉色灰敗,胸口微弱地起伏著,趙老蔫用有限的草藥和繃帶為他做了緊急處理,但斷骨和內傷需要專業的醫生。那隻被白熊拍飛的蒙古細犬後腿骨折,趴在火堆旁,發出痛苦的嗚咽。
曹山林靠坐在一塊岩石上,左肩已經用樹枝和布條做了簡單的固定,陣陣鈍痛不斷提醒著他剛才那驚心動魄的搏殺。他的臉色陰沉,目光盯著跳躍的火焰,腦海中反覆回放著白熊那狡詐的繞後、強悍的防禦和最後那怨毒的眼神。
“這畜生……成精了。”鐵柱撕下一塊布條,包紮著自己手臂上被碎石劃出的口子,聲音帶著一絲後怕,“力氣大,皮厚,還他孃的會繞後偷襲!這怎麼打?”
栓子默默擦拭著槍管,眼神冷冽:“普通子彈效果不好,下次用穿甲彈頭。但它太警覺,正麵很難打中要害。”
趙老蔫嘆了口氣:“關鍵是它熟悉這裏的地形,神出鬼沒。咱們在明,它在暗,太被動了。”
曹山林緩緩抬起頭,聲音因肩膀的疼痛而有些沙啞:“硬拚不行,埋伏也被它識破。得換個法子,得讓它自己走到絕路上。”
他掙紮著站起身,走到營地邊緣,望向鬼哭澗深處。寒風裹挾著雪沫,刮在臉上如同刀割。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條貫穿山穀、尚未完全封凍、因為地熱而冒著絲絲白氣的溫泉河上。河麵大部分覆蓋著冰雪,但幾處泉眼附近,河水汩汩流淌,冰層較薄。
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
“你們注意到沒有,”曹山林轉過身,眼神重新變得銳利,“這頭白熊雖然兇猛,但它有一個習慣——它每天都會去那條溫泉河喝水。莫日根之前說過,它活動的核心區域就在河對岸的那片針葉林裡。”
眾人聞言,都看向那條在暮色中如同玉帶般的河流。
“你的意思是……”栓子似乎明白了什麼。
“利用這條河。”曹山林走到河邊,用腳踩了踩靠近一處泉眼的冰麵,冰層發出“哢哢”的脆響,明顯比別處薄。“它體型巨大,重量驚人。如果我們能誘使它走到這種薄冰區……”
鐵柱眼睛一亮:“讓它掉河裏?可它會遊泳啊!”
“它當然會遊泳。”曹山林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但冬天的河水冰冷刺骨,它受了傷,流血不止,一旦落水,體溫會急速下降,體力消耗會加倍。更重要的是,在水裏,它的靈活性會大打折扣,那就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趙老蔫沉吟道:“辦法是好辦法,可怎麼讓它乖乖走到咱們選定的薄冰區?那畜生精得很,普通的誘餌恐怕騙不了它。”
“用這個。”曹山林從隨身攜帶的皮囊裡,取出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開啟油紙,裏麵是一塊暗紅色、散發著濃鬱奇異腥香的物體——那是上次跨境行動中,從偷獵營地繳獲的、經過特殊炮製的頂級黑熊脂肪混合了某種烈性藥材製成的誘餌!這東西對熊類有著致命的吸引力,而且氣味極其持久濃烈,遠超普通獵物。
“這是……”莫日根虛弱地睜開眼,看到那東西,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好東西。”曹山林沒有多解釋,“把它固定在選定的薄冰區下遊,讓它順風飄散氣味。那白熊受了傷,急需補充能量,聞到這個味道,再加上它對這片區域的自信,很大可能會冒險過來。”
計劃既定,立刻行動。首要任務是送莫日根和受傷的獵犬回去救治。栓子主動承擔了這個任務,他腳程快,經驗豐富,能確保安全返回鄂倫春部落。
送走栓子後,曹山林不顧肩膀傷勢,帶著鐵柱和趙老蔫,開始了緊張的準備工作。他們選擇了河麵一處拐彎、水流相對平緩、且冰層因為泉眼和暗流影響明顯薄弱的區域。趙老蔫利用帶來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在薄冰區周圍做了偽裝,使其看起來與周圍冰麵無異,實則承重能力極差。鐵柱則負責將那塊特殊的誘餌,用細長的鐵絲固定在水下的一塊石頭上,確保氣味能持續散發,又不會被輕易取走。
同時,曹山林在河岸兩側選定了新的狙擊點。他自己佔據了下遊一處較高的土坡,那裏視野開闊,可以覆蓋整個薄冰區。鐵柱和趙老蔫則分別埋伏在上遊兩側的灌木叢中,負責警戒和補槍。這一次,他們吸取教訓,特別注意了側翼和後方的安全。
一切就緒,已是第二天下午。風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天氣更加寒冷。三人潛伏在冰冷的雪地中,如同三尊雪雕,耐心等待著獵物上鉤。那塊特殊誘餌的氣味,在寒風的吹送下,絲絲縷縷地飄向鬼哭澗深處。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寒冷侵蝕著肢體,傷口也隱隱作痛。曹山林緊緊盯著河麵和對岸的密林,不敢有絲毫鬆懈。他知道,這是目前最有可能成功的辦法,如果這次再失敗,他們可能真的要對這頭白魔束手無策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就在曹山林幾乎以為計劃又要落空時,對岸的密林邊緣,傳來了沉重的、踩踏積雪的聲響!
來了!
所有人的精神瞬間緊繃!
隻見那頭白色的巨熊,緩緩地從樹林中走了出來。它顯得比昨天更加狼狽,口腔和頭部的傷口顯然還在影響著它,行動似乎有些蹣跚,呼吸粗重,不斷有血沫從口鼻中滴落,在雪地上留下點點紅梅。但它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卻依舊閃爍著兇殘與貪婪的光芒,死死地盯著河麵——確切地說,是盯著那塊誘餌所在的大致方向!濃鬱的特殊氣味,顯然對它產生了難以抗拒的誘惑!
它站在河岸邊,警惕地四下張望,鼻子不斷聳動,似乎在確認周圍是否安全。它看到了對岸曹山林等人故意留下的一些模糊足跡(誤導痕跡),猶豫了片刻。
曹山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手指虛搭在扳機上。
最終,對能量的渴望和對自己領地掌控的自信,壓過了它的警惕。它低吼一聲,邁開沉重的步伐,踏上了冰麵!
“哢嚓……哢嚓……”
巨大的熊掌落在冰麵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它走得很小心,似乎在試探著冰層的強度。它並沒有直接走向誘餌所在的薄冰區中心,而是沿著冰層相對厚實的邊緣,迂迴著向氣味源頭靠近。
曹山林心中暗罵這畜生的狡猾,但他依舊沉住氣,沒有開槍。他在等待,等待它進入那個致命的陷阱。
白熊一步步靠近薄冰區,它似乎也察覺到了前方冰麵的異樣,速度慢了下來,低下頭,用鼻子嗅著冰麵。
就是現在!
曹山林不再猶豫,他猛地從土坡後探出身,舉起五六半,對著白熊前方的冰麵,“砰!砰!”連開兩槍!
子彈擊碎冰麵,冰屑紛飛!這突如其來的槍聲和冰麵破裂的動靜,讓本就警惕的白熊受驚,下意識地向後一跳!而它這一跳,後足正好落在了那片被精心偽裝過的薄冰區邊緣!
“轟隆——!!”
一聲巨響!脆弱的冰層根本無法承受它數百斤的體重,瞬間大麵積坍塌!白熊發出一聲驚怒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猛地向下墜去,重重地砸進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濺起巨大的水花!
成功了!
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了白熊的大半個身軀,刺骨的寒意讓它發出了淒厲的慘嚎。它瘋狂地掙紮著,試圖爬上岸邊,但濕滑的冰緣和沉重的身體讓它一時難以著力。河水迅速帶走它的體溫,傷口的流血也因為冰冷和劇烈運動而加速,它的動作肉眼可見地變得遲緩、僵硬。
“打!”
曹山林嘶聲怒吼,手中的步槍噴出火舌,子彈精準地射向在水中掙紮的白熊的頭部和脖頸要害!
與此同時,埋伏在兩側的鐵柱和趙老蔫也同時開火!
“砰!砰!砰!轟!”
子彈如同雨點般傾瀉在白熊身上!這一次,失去了冰層和靈活性的掩護,又在冰冷河水中體力飛速流逝,白熊的防禦力大打折扣!子彈輕易地撕裂了它厚實的皮毛和肌肉,鑽入它的體內!
鮮血瞬間染紅了它周圍的河水!白熊發出絕望而痛苦的哀嚎,掙紮得更加瘋狂,但越是掙紮,體力消耗越快,傷口流血越多。
曹山林冷靜地更換彈夾,瞄準白熊那因咆哮而張開的、已經受傷的口腔,再次扣動扳機!
“砰!”
這一槍,直接從口腔貫入,破壞了它的大腦!
白熊的掙紮猛地一僵,那雙血紅色的眼睛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最終,它發出一聲無力的嗚咽,龐大的身軀緩緩沉入了被染紅的河水之中,隻剩下一些白色的毛髮和血沫在河麵上漂浮、擴散。
山穀中,槍聲的迴音漸漸消散,隻剩下河水汩汩的流淌聲和三人粗重的喘息聲。
成功了!這頭肆虐鄂倫春獵場、被視為“白色惡魔”的巨熊,終於被他們以智取勝,葬身在這冰冷的河水中!
鐵柱和趙老蔫從埋伏點跑出來,看著河麵上那片逐漸擴大的血色,臉上充滿了激動和難以置信。
曹山林放下槍,捂著依舊疼痛的肩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一戰,贏得太過艱難,但也讓他對山林、對狩獵有了更深的理解。有時候,力量和勇氣固然重要,但智慧和耐心,纔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他走到河邊,看著那緩緩沉沒的白色巨獸,心中並無多少喜悅,隻有一種完成任務後的釋然和對這強大生命的些許敬畏。
“收拾一下,把這傢夥弄上來。這張皮子,可是無價之寶。”曹山林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堅定。
肆虐的“白魔”伏誅,鄂倫春的危機解除,而曹山林和他的狩獵隊,也通過這場極其兇險的狩獵,再次證明瞭他們的實力與價值。這片白山黑水,終究還是強者為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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