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中緊貼著肌膚的黃金與美鈔,散發著冰冷與灼熱交織的奇異觸感,每一步都彷彿踏在雲端,沉重而又虛浮。曹山林和倪麗華沉默地走在綏芬河鎮積滿冰雪的街道上,與那個隱秘收購點格奧爾基的交易,如同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將巨額財富與深重的危機一同塞給了他們。鎮子邊緣那間廢棄木屋的輪廓在暮色中顯現,如同一個暫時可以棲身的孤島,隔絕著外界的風雪與窺探。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合著黴味、血腥氣和微弱暖意的氣流撲麵而來。李衛國正守在角落的草鋪旁,趙建軍躺在那兒,臉色比之前好了些許,但依舊蒼白,大腿上重新包紮過的繃帶隱隱滲出血跡。看到曹山林和倪麗華安全回來,李衛國明顯鬆了口氣,急切地迎上來,壓低聲音問道:“怎麼樣?處理掉了?”
曹山林沒有直接回答,目光掃過屋內,確認一切如常,才緩緩點了點頭。他走到趙建軍身邊,蹲下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我們找了醫生,一會兒就送你去診所。子彈需要取出來,消炎止血。”
趙建軍虛弱地眨了眨眼,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化為一聲無力的嘆息和一絲感激。這次死裏逃生的經歷,徹底磨掉了他身上最後一點公子哥的驕矜。
“東西……賣了多少錢?”李衛國終究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湊到曹山林身邊,聲音壓得極低,眼神裡閃爍著難以抑製的興奮與貪婪。他親眼見過那些皮貨的華美,知道其價值不菲。
曹山林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門口,警惕地觀察了一下外麵的動靜,然後纔回到屋內,示意倪麗華守住門口。他解開棉衣最裏麵的釦子,露出了那緊緊捆紮在身上的、沉甸甸的布包。當他將布包小心地放在地上,解開係扣,露出裏麵黃澄澄的金條和厚厚幾遝綠色的美鈔時,昏暗的光線下,李衛國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呼吸驟然停止,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這……”他指著那堆足以讓這個時代絕大多數人瘋狂的財富,手指顫抖,語無倫次,臉上血色上湧,激動得幾乎要暈厥過去。他猜到會是一筆钜款,但絕沒想到會是如此驚人的數目!黃金!美元!這比他父親多年積累的家底恐怕都要厚實!
就連躺在草鋪上的趙建軍,也掙紮著撐起一點身子,看到那堆東西,眼中也充滿了震撼。
“閉嘴!”曹山林低喝一聲,眼神銳利如刀,瞬間切斷了李衛國幾乎要失控的情緒,“想死嗎?嚷嚷出去,我們都得完蛋!”
李衛國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猛地打了個寒噤,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拚命點頭,但目光依舊死死地黏在那堆金條和美鈔上,充滿了佔有的慾望。
“這筆錢,不是我們幾個能獨吞的。”曹山林的聲音冰冷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栓子回去報信,後續官方肯定會有行動,我們跨境、交火、繳獲的事情瞞不住。這些錢,大部分必須上繳,或者作為狩獵隊的發展基金,用於打點各方關係。能留在我們個人手裏的,隻能是極小一部分,而且來源必須絕對保密,絕不能和這次的事情扯上關係!明白嗎?”
他的話如同重鎚,敲在李衛國和趙建軍的心頭。兩人雖然極度不捨,但也知道曹山林說的是事實。私自處理如此巨額的違禁品贓款,一旦被發現,絕對是掉腦袋的罪過。能用其中一部分打點關節,保住性命,甚至撈取一些功勞,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我……我聽曹隊長的。”李衛國率先表態,雖然心在滴血,但理智告訴他必須如此。
趙建軍也虛弱地點了點頭。
“當務之急,是儘快離開這裏,返回林場。”曹山林將財物重新仔細包好,貼身藏好,“綏芬河魚龍混雜,我們帶著傷員,身懷钜款,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走陸路關卡太多,盤查嚴格,帶著這些東西和建軍,風險太大。”
“那怎麼辦?”李衛國焦急地問。
曹山林的目光投向窗外陰沉的天色和遠處隱約可見的海岸線輪廓。“走海路。租船,沿著海岸線南下,找個偏僻的地方上岸,再輾轉回林場。”
這個計劃大膽而冒險。冬季的日本海風高浪急,航行風險極大,而且租用船隻、尋找可靠船員也非易事。但相比於陸路層層關卡的盤查,海路無疑是目前最隱蔽、也是相對快捷的選擇。
事不宜遲。曹山林讓倪麗華和李衛國留在木屋照顧趙建軍,並看守財物,自己則再次出門,去尋找租船的渠道。這一次,他動用了從格奧爾基那裏換來的一部分美元現金。在邊境地區,美元這種硬通貨,往往比官方渠道更好用。
憑藉著一口半生不熟但關鍵詞語準確的俄語,以及厚厚一疊綠鈔的開路,曹山林很快就在一個破舊的碼頭邊,找到了一個願意接活的蘇聯老船長和他的小兒子。他們的船是一艘看起來有些年頭、但保養得還算不錯的木質中型漁船,名叫“曙光號”。老船長瓦西裡是個頭髮花白、滿臉風霜、眼神渾濁卻透著精明的老酒鬼,他對於曹山林提出的、偽裝成海洋考察人員、沿海南下至某個指定海灣的古怪要求,並沒有過多追問,隻是盯著那摞美元,咧開缺了幾顆牙的嘴,痛快地答應了。在邊境,好奇心太多活不長,美元纔是硬道理。
談好價格和出發時間(明天一早),曹山林立刻返回木屋,將情況告知眾人。聽說要坐船,李衛國和趙建軍臉上都露出一絲畏懼,尤其是趙建軍,他現在的身體狀況,能否經受得住海上風浪的顛簸還是個未知數。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當晚,曹山林和倪麗華小心翼翼地將趙建軍轉移到了鎮上那家俄羅斯老醫生的小診所。老醫生話不多,手法卻異常嫻熟,在簡陋的條件下,順利取出了趙建軍腿裡的子彈頭,重新清理傷口、上藥、包紮,並給他注射了寶貴的抗生素。整個過程,趙建軍疼得滿頭大汗,死死咬著木棍,沒有昏過去,也算是一條硬漢。支付了昂貴的診金和藥費後,老醫生隻是揮揮手,示意他們可以離開了,彷彿對這一切早已司空見慣。
第二天拂曉,天色未明,風雪稍歇。曹山林四人,帶著兩隻忠誠的獵犬,以及那隱藏著巨額財富的貼身行囊,攙扶著傷勢稍穩的趙建軍,悄然來到了約定的碼頭。“曙光號”漁船已經升起了淡淡的炊煙,老船長瓦西裡和他那個沉默寡言、身材壯碩如熊的兒子伊萬,正在船上做著最後的出發準備。
登船的過程緊張而迅速。踏上有些搖晃的甲板,聞到那濃烈的魚腥味、柴油味和木材腐朽混合的氣息,李衛國和趙建軍的臉色都有些發白。漁船的內部艙室狹窄而簡陋,充斥著同樣的氣味,但對於疲憊不堪的幾人來說,已是難得的避風港。
隨著輪機發出沉悶的轟鳴,粗重的纜繩被解開,“曙光號”緩緩駛離了綏芬河港,破開灰藍色的、漂浮著碎冰的海麵,向著南方駛去。岸上那些低矮的建築和覆蓋著白雪的山巒逐漸模糊、縮小,最終消失在視野之中。
站在冰冷的甲板上,回望著漸漸遠去的異國土地,曹山林心中百感交集。這次跨境行動,充滿了太多的意外、血腥與利益的糾葛。他們搗毀了賊窩,繳獲了钜款,但也付出了血的代價,並且捲入了一個更大的、可能牽連甚廣的漩渦之中。懷中那沉甸甸的財物,此刻彷彿不是財富,而是燙手的山芋和良心的拷問。
倪麗華默默走到他身邊,海風吹拂著她的髮絲,她望著遠方海天一色的蒼茫,輕聲問道:“姐夫,我們……能平安回去嗎?”
曹山林沒有回答,隻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依舊凝視著南方那未知的航路。海鷗在船尾盤旋,發出清厲的鳴叫,前方,是浩瀚無垠、喜怒無常的大海,歸途漫漫,吉凶未卜。但無論如何,腳步已經邁出,便隻能勇往直前。這艘小小的漁船,承載著他們的生死、財富與秘密,駛向了充滿未知的歸家之途。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