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在緊張忙碌的準備中一晃而過。青山楞場彷彿變成了一個臨時的遠征軍基地,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躁動。曹山林說話算話,對李衛國帶來的七位公子哥進行了嚴格的考覈。體能測試是繞著楞場負重越野五公裡,槍械考覈是固定靶和簡易移動靶射擊,野外知識則是辨認方向、識別常見野獸足跡和有毒植物。
結果不出曹山林所料,這群養尊處優的少爺兵表現參差不齊。李衛國、趙建軍以及一個叫孫誌強的(父親是縣裏主管交通的幹部)還算勉強過關,雖然累得如同死狗,槍法也馬馬虎虎,但至少態度端正,咬牙堅持了下來。而王援朝等另外四人則洋相百出,不是跑了一半就癱倒在地,就是開槍時差點傷到自己人,辨認足跡更是把狗熊腳印說成了大腳怪。最終,隻有李衛國、趙建軍、孫誌強三人通過了考覈,獲得了進山的資格。王援朝等人雖然滿心不忿,但在曹山林不容置疑的態度和李衛國“回來再帶你們玩”的安撫下,也隻能悻悻離去,留下了一大堆他們精心準備卻用不上的高階裝備和食品。
通過的三人,連同李衛國原來的兩個跟班(被要求作為後勤勞力,不直接參與狩獵),組成了這次遠征的“公子哥分隊”。而狩獵隊這邊,曹山林決定隻帶栓子和倪麗華,趙老蔫和傷勢未痊癒的鐵柱留守青山楞場,確保大本營萬無一失。鐵柱雖然滿心不情願,但也知道自己的肩膀確實會影響行動,隻能嘟囔著囑咐曹山林一定小心,順便看好那幾個“累贅”。
第三天清晨,天光未亮,隊伍在青山楞場外集結。狩獵隊三人,公子哥五人(李、趙、孫及兩個跟班),共計八人。除此之外,還有栓子通過深山獵戶關係弄來的四隻獵犬——兩隻體型高大、骨架粗壯、毛色黑黃相間的“蒙古細犬”,以速度和耐力見長;一隻短毛、肌肉賁張、眼神兇悍的“東北攆山犬”,擅長追蹤和糾纏;還有一隻體型稍小但異常機敏的“鄂倫春獵犬”,耳朵直立,鼻子不住聳動,是搜尋氣味的好手。這四隻獵犬顯然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此刻安靜地蹲坐在栓子腳邊,眼神銳利,透著山林生靈特有的野性與機警,讓李衛國等人又是好奇又是畏懼。
“最後檢查一遍裝備!”曹山林聲音冷峻,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他自己依舊是那桿五六半,栓子是七九步槍,倪麗華負責攜帶望遠鏡、記錄本和部分急救物資,以及她那把紅綢獵刀。公子哥三人組則人手一桿嶄新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子彈充足,身上的行頭也是五花八門,有軍大衣,有專業的登山羽絨服,揹包裡塞滿了罐頭、巧克力甚至還有一瓶白酒,被曹山林嚴厲責令取出留在楞場。兩個跟班則揹著沉重的公用物資,包括帳篷、額外的食物和炊具。
“我再強調最後一次!”曹山林站在隊伍前,聲音在清冷的空氣中傳得很遠,“踏進這片林子,你們就不再是少爺!一切行動聽指揮!槍口永遠不要對著自己人!保持安靜,注意觀察!遇到任何情況,不許擅自行動,必須先報告!明白嗎?!”
“明白!”李衛國三人挺起胸膛,努力做出嚴肅的樣子應道,但眼神裡的興奮與新奇依舊難以掩飾。
“出發!”曹山林不再多言,一揮手,率先踏上了通往密林深處的積雪小徑。栓子帶著四隻獵犬緊隨其後,獵犬們似乎知道即將開始工作,變得有些興奮,但依舊保持著紀律,沒有胡亂吠叫。倪麗華跟在栓子身後,公子哥三人組走在中間,兩個揹著沉重行李的跟班氣喘籲籲地斷後。
初入老林,對於李衛國幾人來說,一切都是新奇的。參天的古木披著銀裝,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柱,空氣冷冽而清新,帶著鬆針和積雪的獨特氣味。腳下是厚厚的、未經人跡玷汙的白雪,踩上去發出悅耳的“嘎吱”聲。林間偶爾能看到鬆鼠在枝頭跳躍,或者不知名的小鳥撲稜稜飛過。這一切,都讓他們感到一種遠離塵世喧囂的寧靜與野趣,之前的緊張和考覈的疲憊似乎都一掃而空。
“嘿!這地方真不賴!”孫誌強壓低聲音,興奮地對李衛國說,“比縣城公園強多了!”
“噓!曹隊長說了,保持安靜!”李衛國雖然也同樣興奮,但還是記得曹山林的命令,低聲提醒。
趙建軍則更實際些,他努力模仿著曹山林和栓子的樣子,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手中的槍握得緊緊的。
曹山林沒有理會身後的竊竊私語,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觀察環境和引導方向上。他選擇的路線,是通往一片相對安全、獵物資源又比較豐富的河穀地帶,那裏是麅子、野鹿經常活動的地方,危險性相對較低。他一邊走,一邊偶爾停下,指著雪地上的某些痕跡,低聲向身邊的倪麗華講解:“看這裏,這是麅子的腳印,比較淺,跳躍式前進……那邊樹皮有啃食的痕跡,是野兔或者鬆鼠……”
倪麗華認真地聽著,記著,不時提出自己的疑問。她的學習態度,與後麵那幾個純粹來看熱鬧的公子哥形成了鮮明對比。
走了約莫一個多小時,進入了一片白樺林與針葉林交錯的區域。地上的積雪更厚,行走變得有些艱難。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跟在栓子身邊的那隻鄂倫春獵犬突然停了下來,耳朵警惕地豎起,鼻子朝著左前方的灌木叢方向使勁嗅了嗅,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有情況!”栓子立刻舉起右拳,低聲道。
整個隊伍瞬間停了下來,所有人都緊張起來,公子哥三人組更是下意識地端起了槍,手指放在了扳機上。
“別緊張!槍口朝下!”曹山林低聲喝道,同時示意栓子。
栓子打了個手勢,那隻蒙古細犬和東北攆山犬如同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朝著獵犬示意的方向包抄過去,而那隻鄂倫春獵犬則留在原地,繼續鎖定氣味來源。
片刻之後,左前方的灌木叢後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和獵犬短促的吠叫聲!
“是麅子!大概兩三隻!”栓子根據聲音判斷道。
“準備!”曹山林立刻下令,“李衛國,趙建軍,孫誌強,你們三個,呈扇形散開,慢慢靠過去!注意腳下,別弄出太大動靜!栓子哥,你盯著點,防止它們從別的方向跑掉。麗華,你跟我在這邊策應。”
終於等到了實戰機會!李衛國三人既緊張又興奮,互相看了一眼,學著之前看過的樣子,小心翼翼地端著槍,分散開,貓著腰向著灌木叢方向摸去。他們的動作笨拙而僵硬,踩在雪地上的聲音依舊很大。
曹山林和栓子看在眼裏,微微搖頭,但並沒有出聲製止,這是他們必須經歷的過程。
就在李衛國三人距離灌木叢還有二十多米的時候,“嘩啦”一聲,三隻受驚的麅子猛地從灌木後竄了出來!它們體型不大,毛色灰褐,瞪著驚恐的大眼睛,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裏遇到兩腳獸和獵犬,愣了一下,然後轉身就向著林子深處逃竄!
“開槍!”曹山林下令。
“砰!砰!砰!”
三聲槍響幾乎同時響起!李衛國三人幾乎是閉著眼睛扣動了扳機!子彈呼嘯著飛向麅子,卻大多打在了空處,或者擊中了樹榦,濺起一片木屑和雪沫。隻有趙建軍似乎運氣不錯,一槍打在了一隻麅子的後腿上,那麅子慘叫一聲,踉蹌了一下,速度慢了下來。
“追!”李衛國見沒打中,熱血上湧,不管不顧地就追了上去。孫誌強也下意識地跟著往前沖。
“停下!”曹山林厲聲喝道!
但已經晚了!那隻受傷的麅子雖然腿腳不便,但求生本能驅使下,依舊拚命向前跳躍。而另外兩隻獵犬(蒙古細和攆山犬)已經追了上去,不斷吠叫著驅趕、糾纏。
李衛國和孫誌強追出幾十米,眼看麅子就要消失在密林中,情急之下,再次舉槍瞄準,也顧不上什麼瞄準要領了,對著晃動的身影又是一陣亂射!
“砰!砰!砰!砰!”
槍聲在林中回蕩,驚起遠處更多的飛鳥。
等到曹山林帶著其他人趕過去時,隻見雪地上躺著那隻後腿中彈的麅子,已經奄奄一息,另外兩隻則早已不見蹤影。而李衛國和孫誌強則拄著槍,大口喘著氣,臉上因為興奮和劇烈運動而漲得通紅。
“打中了!我們打中了!”李衛國指著那隻垂死的麅子,興奮地喊道。
曹山林走過去,檢查了一下麅子的傷勢,又看了看周圍樹榦上新鮮的彈孔,臉色並不好看。
“誰讓你們擅自追擊的?!”曹山林的聲音冰冷,帶著壓抑的怒氣,“我剛才的命令是‘停下’!你們耳朵聾了嗎?!”
李衛國和孫誌強臉上的興奮瞬間僵住,這纔想起曹山林之前的命令。
“在叢林裏胡亂追擊,是狩獵的大忌!你們知不知道,剛才你們亂開槍,流彈很可能傷到自己人,或者驚擾到更危險的野獸!如果剛才竄出來的不是麅子,而是野豬群或者熊,你們這麼莽撞地追上去,現在可能已經躺在地上了!”
曹山林的話如同冰水,澆得李衛國和孫誌強透心涼,興奮勁徹底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後怕和羞愧。趙建軍因為慢了一步,沒有跟著追,此刻站在一旁,也有些訕訕。
“這次是運氣好,隻遇到麅子。”曹山林語氣稍緩,但依舊嚴肅,“下不為例!現在,學習怎麼處理獵物!”
他親自示範,用獵刀結果了那隻受傷的麅子,然後開始剝皮、取內臟。倪麗華在一旁認真看著學習,而李衛國幾人看著那血淋淋的場麵,聞著濃重的血腥氣,剛才的興奮感蕩然無存,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孫誌強甚至忍不住跑到一邊乾嘔起來。
首獵告捷,卻帶著一絲教訓的意味。隊伍的氣氛不再像剛開始那樣輕鬆。曹山林讓跟班將麅子肉收拾好,隊伍繼續前進。經過這個小插曲,李衛國幾人明顯老實了很多,不敢再大聲喧嘩,行動也謹慎了些,但眼神中對狩獵的好奇和渴望,並未完全熄滅。
隨著隊伍不斷深入,周圍的林木愈發高大茂密,光線也變得昏暗。四隻獵犬變得更加活躍,不時低頭嗅著地麵,顯然發現了更多野獸活動的痕跡。曹山林知道,真正的老林子,才剛剛向他們揭開神秘的一角。而初次體驗狩獵滋味的公子哥們,在這犬助人威的旅程中,他們的勇氣、紀律和運氣,將麵臨越來越嚴峻的考驗。前方,未知的獵物與危險,正等待著這群闖入雪原秘境的特殊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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