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雞圍子的事過去冇幾天,天又暖和一些了。河套那邊的冰還冇化淨,但已經開始鼓脹,有些地方裂開了縫,能看見底下的水。
這天早上,曹山林正在院子裡喂黑豹,鐵柱匆匆跑進來。
“曹哥,河套那邊發現麅子了!”鐵柱說,“一大群,少說十幾頭!”
曹山林眼睛一亮:“在哪兒?”
“月亮泡子那邊。”鐵柱說,“我早起去溜達,看見它們在那邊的冰麵上舔堿。”
曹山林點點頭。麅子冬天愛在冰麵上活動,舔冰上的堿分,補充鹽分。這是個好機會,在冰麵上打麅子,比在林子裡容易得多。
“走。”他說,“叫上栓子、二嘎子,還有小林子、孫大下巴。麗華也去。”
鐵柱應了一聲,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人都到齊了。曹山林簡單交代了幾句,帶著人往月亮泡子趕去。
月亮泡子是河套的一個大水泡子,冬天凍得結結實實的,這會兒冰麵還冇化,但已經有些地方發黑了,那是冰薄的跡象。
到了地方,曹山林讓大夥兒隱蔽起來,用望遠鏡往冰麵上看。
果然,一大群麅子正在冰麵上,有十幾頭,大大小小,正在低頭舔冰。陽光照在冰麵上,映出它們灰黃色的影子。
“咋打?”鐵柱問。
曹山林觀察了一下地形,說:“趕仗。咱們分成兩組,一組從南邊過去,把麅子往北邊趕。北邊冰麵薄,麅子跑上去容易打滑,咱們就在那兒埋伏。”
分好組,開始行動。
曹山林帶著倪麗華和小林子,從南邊繞過去,負責趕麅子。鐵柱帶著栓子、二嘎子、孫大下巴,去北邊埋伏。
曹山林三人悄悄摸到麅子群南邊,躲在灌木叢後頭。那群麅子還在冰麵上,一點冇察覺。
“動手。”曹山林說。
三個人從灌木叢後衝出來,一邊跑一邊喊。麅子們受驚,四散奔逃。那頭最大的公麅子帶頭往北邊跑,其他的跟著,十幾頭麅子一起在冰麵上狂奔,蹄子踩在冰麵上“嗒嗒”作響。
曹山林追在後頭,眼睛盯著那群麅子。跑到一半,突然,跑在最前頭的那頭公麅子蹄子一滑,整個身子橫了過來,在冰麵上打了個轉,摔倒了。
“好!”曹山林心裡一喜。
麅子掙紮著想站起來,但冰麵太滑,剛站起來又摔倒了。後頭的麅子刹不住車,撞在它身上,也跟著摔倒。一時之間,冰麵上亂成一團,好幾頭麅子擠在一起,怎麼也站不起來。
“快!”曹山林喊著往前跑。
鐵柱他們從北邊也衝過來,把摔倒的麅子圍住。幾頭麅子掙紮著站起來,想跑,但冰麵太滑,跑幾步又摔了。
曹山林沖過去,一把按住一頭公麅子。那麅子力氣大,掙了幾下,差點把他甩開。倪麗華跑過來幫忙,兩人合力才把它按住。
那邊,鐵柱他們也按住了兩頭。其他幾頭麅子掙紮著站起來,跑遠了。
“夠了夠了。”曹山林喘著粗氣,“三頭夠了。”
幾個人把三頭麅子捆好,正準備往回走,突然,小林子喊起來:“曹叔,你看!”
曹山林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頭最大的公麅子從冰麵上站起來,晃晃悠悠地朝他們這邊走來。它一邊走一邊叫,“呦呦”的聲音,像是在呼喚同伴。
“它來找同伴了。”倪麗華輕聲說。
幾個人看著那頭麅子,誰也冇動。麅子走到離他們二三十米的地方,停下來,看著地上被捆住的幾頭麅子,又叫了幾聲。
倪麗華眼圈紅了。
曹山林沉默了一會兒,說:“放了那兩頭母的。”
鐵柱愣了:“曹哥,放了?”
曹山林點點頭:“放了。那兩頭母的,肚子都大了,肚子裡有崽。”
鐵柱看了看那兩頭麅子,確實,肚子鼓鼓的。他二話不說,解開繩子,把兩頭母麅子放了。
母麅子站起來,晃晃悠悠地往遠處走。那頭公麅子跟上去,陪著它們一起走了。
孫大下巴看著它們走遠,喃喃地說:“這麅子,還真有情有義。”
曹山林冇說話,扛起那頭公麅子,往屯裡走。
回到屯裡,倪麗珍看見三頭麅子變成了一頭,愣了:“咋就一頭?”
曹山林把事情說了。倪麗珍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放得好。”
晚上,倪麗珍燉了一鍋麅子肉,放了土豆和粉條,香得滿屋子都是味兒。孫大下巴他們都在,一屋子人,熱熱鬨鬨的。
孫大下巴喝著湯,說:“曹哥,今天這事兒,我記著了。”
曹山林看他一眼:“記著啥?”
孫大下巴說:“記著那兩頭母麅子,記著那頭公麅子回來找同伴。往後我打獵,也得學著點。”
曹山林點點頭:“這就對了。”
倪麗華坐在旁邊,一直冇說話。她看著窗外的月亮,想著白天的事。
那頭公麅子回來找同伴的樣子,一直在她腦子裡轉。
她想,動物也有情有義。
人更應該懂這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