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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舊世界油畫裡的美男子都是這幅打扮。”安妮一邊比對著波維塔的頭髮,一邊試圖在調色盤裡複製出那種微妙的深紅棕色,“再說了,你都看過我隻穿腰封的樣子了,我冇讓你把生殖器露出來已經很不錯了。”
“什麼畫要把生殖器露出來。”波維塔翻了個白眼,“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給趣金公司的成人遊戲供稿呢。”
“這你就不懂了吧!有一箇舊世界的雕塑,叫做《大衛》,那個雕塑的生殖器就——”
“你也彆太看不起我了,雖然我是個不折不扣的‘腓力斯人’,但《大衛》我還是知道的。”波維塔說道。這話卻引起了安妮的進一步進攻:“你要是真有點文化修養,就該知道我們已經不該用那個過時的蔑稱了。”
波維塔自知理虧,不再反駁,轉移了話題:“你從哪兒知道這麼多舊世界的事情?要比誰每天在織女網和暗網上花的時間更多,那肯定是我,怎麼說也應該是我比你懂得多。”
“是我爸爸告訴我的。”安妮終於調好了顏色,開始著筆在床邊架著的畫紙上揮灑了起來。
“羅可聽上去是個厲害的角色。”波維塔的眼睛裡流露出敬仰的神色,“又會醫術,又會做生意,還知識淵博……”
“那是你冇見過我媽媽!媽媽纔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安妮一邊運送著手腕在畫布上塗抹,一邊說道,“爸爸知道的許多事情,都是媽媽告訴他的。媽媽在舊世界裡是個藝術史教授,懂得可多了——藝術史,就是研究舊世界所有的藝術形式,比如油畫、雕塑、建築、攝影等事物的曆史的學科。”看見波維塔露出不解的神色,安妮解釋道。
“不光是藝術史,她還對東方哲學頗有研究。可惜她冇有撐到賽克托建國的那一年,不然現在趣金公司的創意部門領頭人肯定是她。如果那時候有輻護q盾就好了,不知道現在我們三個人過得會有多開心呢。”安妮說著,想了想,又道:“不過,如果媽媽還活著,她應該不會同意將我藏在家裡。她比較理智,不像爸爸這樣感情用事。”
“羅可是個很多愁善感的人嗎?”波維塔看著安妮回憶過往的表情,對她的家庭感到好奇。
“噢,絕對是的。他會努力隱藏這一麵,但他就連看到一隻蒼蠅死在窗台上都會默默掉眼淚。”安妮說道,“媽媽還在世的時候,我們會一起看動畫片——那時候還有電影可以看。看到感人的地方,媽媽總是會看著流淚的爸爸,用手肘碰碰我,和我悄悄地笑作一團。”
波維塔聽著,露出嚮往的神色。從安妮的描述中,他看見了一個他不曾擁有過的美滿的三口之家,這讓安妮在他眼中的形象更加鮮活可愛。波維塔說:“你能把這個畫給我嗎?”
“什麼?”
“就是你剛纔說的,你們一起看動畫片,羅可哭了,你媽媽——”
“卡羅琳。”安妮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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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這個名字,波維塔吃了一驚,眼睛猛然瞪大。安妮對他突如其來的表情變化感到十分不滿,皺了皺眉頭:“臉彆動,我畫著眉毛呢。”
“卡羅琳,是你媽媽的名字嗎?”波維塔訝然看著安妮。
“是呀。”安妮莫名其妙地放下畫筆,波維塔的臉改變了角度,使她一時無法再畫下去,“這個名字很奇怪嗎?”
“卡羅琳也是我媽媽的名字。”
安妮頓時也瞪大了眼睛,畫筆的筆尖不小心在紙上蹭過了一道紅棕色:“竟然有這樣的巧合!”
安妮和波維塔看著對方,從波維塔深紅棕色的眼睛和安妮綠色的眼睛裡,兩人各自看到了彼此的倒影。他們眼中的震驚逐漸化為瞭然,繼而會心一笑,在悄然無聲中達成了一個共識:
他們的相遇是命運的安排。
“我會把你說的那幅畫畫給你的。”安妮示意波維塔把頭轉回剛纔的角度,“不過,可能畫得不會很好,因為我隻有比對著才能畫好人物,我能空憑幻想就畫得好看的東西隻有花朵。”
“是卡羅琳教給你的吧,你說你房間的天花板上掛著她畫的向日葵。”
“是的,媽媽最喜歡花朵了,又最喜歡黃色,所以她在世時總是喜歡畫向日葵。”安妮拿起顏料盤,開始調波維塔麵板的顏色,“你的卡羅琳呢?你的媽媽是個怎樣的人?”
“我的媽媽……她冇有你媽媽那樣有學識。但在我眼裡,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波維塔說著,垂下眼睛,陷入了回憶。
波維塔剛巧是2068年,也就是海洋事實上失去了自淨能力的那一年出生的。他爸爸在他出生前早已離開,媽媽也對那個男人絕口不提。媽媽開了一家雜貨鋪,賣一些金屬零部件,支撐起了母子二人的生活。為了省錢,媽媽常帶他去翻富人區的垃圾堆,從那裡麵撿出一些幾乎冇有用過、隻是因為樣式過時就被扔掉了的電器,拿回家中,兩人一起將其拆卸、清洗,挑選出合適的零部件,修複如新後放到店鋪裡賣。“一個人的垃圾,是另一個人的寶藏。”媽媽總是這麼教育他,“我們是中間人,要認真、仔細地對待這些被遺棄了的寶貝。”
波維塔八歲那年,賽克托建國,賽克塔拉城大清洗。他們孤兒寡母冇有任何科學技術知識,是冇有可能獲得合法城民的身份的。那時候波維塔已經懂事了,他從街上的人那裡聽聞,未成年的孩子們會被送去一個美麗的大教堂,和同齡人一起過上富足快樂的生活。至於媽媽,很可能會被趕走,被送到外城去“撿垃圾”。他們將永遠也見不到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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