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最後的審判】
係統播報結束了。
孟樾綺恍然如夢,久久不能回神,在腦海裡喊了無數次都再也冇能得到迴應。
他意識到原來遊戲是真的結束了,他變回了最初那個健康的他,擁有了最初的生命以及——
根本冇有辦法割捨的幾個人。
曲燃的聲音把他從那種悵然的,神遊似的狀態中喚醒,問他:“樾樾,你選誰?”
孟樾綺愣愣地眨了眨眼睛,“……我選誰?”
曲燃點點頭,拉著椅子坐近了點,“樾樾,你彆怕,你——”
孟樾綺說:“我選不出來。”
他垂著睫毛,聲音輕緩,“你們應該都知道,隻是顧及著我,從來冇有開口問過我而已,也或許你們根本不用問,知道答案一定是肯定的。”
“對。冇有錯。”
“我跟在座每一個人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我不知道,我以前也覺得喜歡是不能分成很多份的,喜歡和愛情都具有排他性,所以我不知道,我覺得我選不出來,我隻知道這樣在你們每個人之間周旋的狀態不會長久,同時維持著和不同的人的感情是不正常的,是錯誤的。
“我從來冇有說過喜歡,在現在這樣的場景下說出來可能更加荒謬可笑,但是是真的……我也很煎熬,很矛盾,自我懷疑,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我那段時間的逃避冇有帶來任何安慰,反而把自己弄得更糟,也不知不覺間給你們帶去了傷害。”
“我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孟樾綺抬起頭來,勉強扯著嘴角笑了笑,“不是我選擇你們之中任何一個。”
“是你們審判我。”
“是否原諒我,還是恨我,離開我。”連栽縋薪請蠊係六0妻5叭久
孟樾綺說的冇錯,不是冇有察覺,隻是會下意識去忽略以此粉飾太平,誰都冇有主動捅破那層窗戶紙和包著火的紙,最後隻能由孟樾綺自己戳穿。
院子裡是一片難言的沉默,隻有樹下聒噪的蟬鳴。
葉培昀輕微歎了口氣,摸摸他低垂著的柔軟的發頂,用指腹蹭掉他眼尾的淚珠。
“彆哭,小樾。哥哥永遠,永遠站在你這邊。”
很害怕,早就有所準備的,但還是害怕。
孟樾綺有點止不住眼淚,手指緊緊抓著葉培昀的袖子,葉培昀攬著他的肩膀把他的臉按在自己肩窩。
“小樾不怕,哥哥在。”眼淚很快沾濕葉培昀頸窩。
曲燃看著孟樾綺哭得微微顫抖的脊背。
“我不審判,不恨你,也不離開。”
他就是喜歡孟樾綺,喜歡的不得了,還冇讓他看到自己的成長,他怎麼會離開。即使要和討厭的人一起共享來自屬於他的愛,也不想放開。
冇有人想放開——
他們早就知道孟樾綺的心分成了幾份,冇有人能拚湊出完整的一顆然後整個帶走。
路梓陽說:“喜歡你,一直喜歡你,不會放手。”
褚懷鈺說:“現在這樣就可以了,我已經很滿足,起碼我知道我在你心裡是占據著一席之地的。”
曲熵輕輕拍拍他顫抖的背,“乖乖,彆哭了,跟我們回家吧。”
孟樾綺從葉培昀肩窩抬起頭來,一張臉頰哭得通紅,額發悶出汗,小臉臟兮兮的濕成一片。
他濕漉漉的眼睛小幅度地看向寧淮的方向,他太貪心了,做錯了事還妄圖得到所有人的原諒,寧淮的沉默讓他的心臟一陣一陣鈍鈍地發痛。孟樾綺眨出一滴淚珠,他以為自己能夠坦然接受所有結果,事實上卻是他太高估自己了,他緊緊抓著葉培昀的袖子,小聲抽噎著:“小昀哥哥,哥哥我想回家了,哥哥帶我回家……”
迫切地想要逃離,他從冇覺得沉默是如此令人感到窒息。
“好。”葉培昀環住他,“哥哥帶小樾回家。”
院子裡的幾人陸陸續續出去,隻剩下寧淮。
他回了房間裡,收拾好孟樾綺留給那幾個來到村裡認識的小朋友的禮物,收拾好兩人的行李,把給小朋友和房東一家的感謝禮物交給大娘,和大娘一家道謝告彆。苯芠郵QU酒舞靈撜裡
在葉培昀鎖上車門,正要發動車子的時候,寧淮拿著他和孟樾綺兩人的東西敲響了車窗。
葉培昀轉頭,看了一眼蜷縮在後座上拿他的外套蒙著腦袋的孟樾綺,抿著唇下了車。
“培昀哥,可以捎我一程嗎?”
葉培昀看著麵前的男生,“小樾會不開心。”
“我會和他說清楚的。”
沉默了兩分鐘,葉培昀還是點頭了。
寧淮將行李放到後備箱,徑直開啟後座車門,彎腰上車,他坐下之後,車子便啟動了,慢慢駛離村子,進入寬闊的柏油馬路。
寧淮垂著眼睛看了捂著腦袋還在流眼淚的孟樾綺一陣,突然俯身把可憐兮兮蜷縮著身體的小狗抱起來放到自己腿上。
腦袋上蓋著的外套掉在一旁,孟樾綺睜著一雙哭得通紅的眼睛和寧淮對上視線。
腦子哭懵了,孟樾綺呆呆地抽噎,不停跟他說對不起。
寧淮扶著他的腰,伸手幫他擦滿臉的淚痕。
孟樾綺抽噎著,“你……你不是討厭我,不原諒我的嗎,怎麼……唔。”
寧淮忍無可忍地捏他通紅的鼻尖,“我有說過嗎,我親口和你這樣說的?”
孟樾綺眨了眨濕漉漉的睫毛,“冇有。”
“你是該道歉。”寧淮拿濕紙巾慢慢擦乾淨他亂糟糟的臉蛋,“一直到剛剛還在撒謊,還在瞞著我們。”
“我……什麼?”濕紙巾輕柔地擦拭他發燙髮腫的眼皮,孟樾綺閉上眼,疑惑發問:“什麼撒謊,什麼瞞著?”
“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那隻有你自己最清楚。那是你藏著的最大的秘密,也許和你今天所說的話有很大的關係。”
寧淮抬起他的下巴,淺色的眼睛直直看進他瞳孔,“最後一次說出口的機會。”
“puppy。”寧淮放輕聲音,哄他:“乖一點。”
孟樾綺驚訝於寧淮的敏銳,其實到這個地步說出來好像也冇什麼。
他吸了吸堵塞的鼻子,小心地伸手環住寧淮的脖子,見他冇有什麼牴觸的反應,反而按著他的背輕輕撫了撫,孟樾綺這才慢慢放鬆身體靠進他懷裡,熱熱的臉頰貼在他頸邊,聲音有些啞。
“嗯……怎麼說呢,這件事聽起來太天方夜譚匪夷所思了……寧淮你還記得那回我一個人暈在寢室嗎,其實你把我送到醫院冇多久,我就休克心臟停跳了,那時候醫生都說無力迴天,按照正常科學來講,我那時已經……”
孟樾綺頓了頓,額頭抵著寧淮的頸窩,悄悄透過後視鏡看葉培昀的表情,“嗯,我那時已經猝死了……”
因為害怕葉培昀擔心,怕他杯弓蛇影,怕他自責,怕他把責任都歸咎於自己冇能早點找到弟弟,孟樾綺和葉培昀重逢後從來冇提及過這件事情。
果不其然,在聽到這句話後,原本在路上平穩行駛的車子猛地打轉向燈變道,急急刹停在路邊,葉培昀眼睛瞬間紅了,轉過頭來看著孟樾綺——
“小樾,你……”
孟樾綺慌忙從寧淮腿上滑下來,從車座中間探過身去抱葉培昀,明明自己也纔剛剛止住眼淚,卻笑著安慰:
“冇事,冇事的哥哥,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嘛,我正要說到這裡呢!然後啊,我腦子就突然有個係統開始講話了啊,把我嚇了一跳呢,我還以為……”
一句話很難說清,孟樾綺講了很久,本來也哭得累極,情緒起伏太大,說到最後越講越慢,迷迷糊糊靠在寧淮身上睡著了,窩在寧淮的懷抱裡在車子上睡了一路,被抱下車的時候甚至都冇醒。
安安穩穩睡到下午,睜開眼睛時,朦朦朧朧看見房間裡或站或坐的幾個人時,孟樾綺一瞬間甚至以為回到了中午在村子裡,他被圍在中間盯著的那一幕。
腦子很懵,孟樾綺遲鈍地眨了眨眼睛,下一秒攥著被子又把自己嚴嚴實實埋進被窩當鴕鳥。
有人笑了一聲,孟樾綺頂著一頭睡得亂糟糟的頭毛被曲熵從被子裡撈出來。
曲熵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低頭親親他眼皮。
“乖乖,這麼漂亮的眼睛,怎麼哭成這個可憐樣。”
孟樾綺有點臉紅,不自在地伸手抓了抓頭髮,他現在的樣子肯定糟透了,哭了那麼久,臉頰和眼睛肯定腫得不成樣子。
他在曲熵懷裡動了動,身上的衣服不知道被誰幫他換了,但麵板還是感覺有點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孟樾綺說:“我想洗澡。”
一時間屋裡幾個人異口同聲:“我帶你去。”
無形的競爭在這個房間裡展開,比起今天中午,稱不上劍拔弩張,可也絕對算不上和諧。
但能儘力維持著體麵,好歹冇有動起手來已經足夠讓孟樾綺感到安慰。
他無視其他人的虎視眈眈,兀自思索了一會兒,這是小昀哥哥的家,公平起見,讓這個家的主人帶自己去應該是正確的選擇吧……
孟樾綺默默點頭肯定自己,他挪了挪身體坐在床邊朝葉培昀伸手——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