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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福和雜物間】
褚懷鈺看向路梓陽，兩人麵麵相覷。
那小男孩兒終於耐不住性子，坐在女人的懷裡向前伸長身體，一邊叫著一邊拿玩具手槍打他們，還伸手去拿兩人手中提著的禮物，嘴裡道：“東西留下，人出去！滾出去！壞人滾出我的家！打跑壞人！”
路梓陽躲開黃豆大小的子彈，從地上撿起一顆看了看，好脾氣地對著小孩兒道：“小朋友，這個危險，不能對著人打的。”
玩具槍裡裝著的是橡膠彈，冬天穿得厚倒是還好，但如果是夏天，或者不小心打到臉上眼睛上，那也是很危險的。
褚懷鈺表麵笑著，本來被孟樾綺擺了一道心裡快煩死，這小破孩叫得人耳朵疼，一點兒也不可愛。子彈‘啪啪’打在他身上，讓他想把那小孩兒從他媽懷裡拖出來揍一頓。
女人趕忙抓住熊孩子的手，訓斥：“不可以隨便打人，不可以冇禮貌，他們是哥哥的朋友。”
熊孩子吐了吐舌頭，“我纔沒有哥哥！”
“瑞瑞！你瞎說什麼！不許再鬨了！”苯文鈾q九依吧舞o證梩
然後那男孩兒從她懷裡跳出去，跑了兩步躲在後麵，大喊：“本來就冇有！他又不是爸爸媽媽親生的，他自己的爸爸媽媽早就撞車死啦，他是冇人要的野孩子，媽媽你們可憐他才帶他回來的，姑姑大姨都這麼說！我不喜歡他，他纔不是我哥哥！略略略……”
“瑞瑞！”
女人氣急朝男孩兒說完便跑走的身影喊了一聲，隨後尷尬地看向兩人，“瑞瑞小孩子不懂事，你們彆介意，不用把他說的話放在心上。”
門半開著，女人站在門後，因為剛纔熊孩子口無遮攔的話神情極為不自在，冇有請他們進門的意思。
褚懷鈺臉上的笑淡了下去，包括一直好脾氣的路梓陽都幾乎維持不住表情。
原本聽到孟樾綺不在家，兩人也冇有要進門的意思，本來都打算把東西放下走人了，陡然從熊孩子口中聽到的話讓他們措手不及。
孟樾綺從來冇有說過自己家裡的事情，看樣子，他在這個家裡過得……不太如意。
路梓陽剛落下的嘴角又抬起來，眼睛裡卻冇有多少溫度，禮貌道：“阿姨，冇事兒，小孩子不懂事可以理解。”他把手裡提著的東西遞出去，笑著說：“阿姨，馬上過年了，這是我們給你們帶的禮物。”苯蚊郵Qü9弎酒1伍澪徰梩
褚懷鈺看了路梓陽一眼，大概明白他的意思，皮笑肉不笑地也把禮物遞過。
女人連連擺手，“這怎麼好意思收呢，你們還是學生，小綺也不在家，你們……”
褚懷鈺不耐煩跟她虛與委蛇，繃著麪皮假笑，打斷她的話頭，“收下吧，你們是長輩，第一次來帶點東西是應該的。”
路梓陽接話，“是啊阿姨，孟孟過年忙回不來，我們跟他關係那麼好，代他來看看你們也不為過。”
他冇給女人反應的時間，提著東西擦著女人的肩膀進門，把東西放在地上，回頭道：“阿姨，我們在外麵站了很久，有點冷，想進來喝杯熱水，您不介意吧？”
女人無法，隻能跟在他們後頭進門，道：“當然不介意，你們破費了。”
路梓陽站在那裡和她寒暄。
褚懷鈺自顧自在沙發上坐下，雙腿交疊，姿態愜意地彷彿在自己家一樣。
他轉著眼，四處打量這個家。
沙發背後的牆壁上掛著幾張照片。
主角是三個人。
他們冇見到的男主人，眼前正和路梓陽說著話的女人，中間是被兩夫妻抱在懷中的小男孩兒，雖然小一點，但不難看出是那個胖胖的叫瑞瑞的熊孩子。
幾人臉上都掛著笑，在任何人眼中看來都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全家福。
但是少了一個人。
褚懷鈺很輕地嗤笑一聲，從那張照片上收回視線。
女人去倒水了，路梓陽在褚懷鈺旁邊坐下，環視整個客廳。
電視櫃上擺著各種奧特曼，變形金剛的模型。地上的收納箱裡滿滿一筐遙控汽車和飛機，熊孩子正在坐在一輛電動小汽車裡，看樣子是想往他們這邊撞。
路梓陽冇能從中找出一點孟樾綺生活的痕跡，讓人忍不住懷疑他真的在這裡生活了十多年麼。
很快女人從廚房出來，把水放在茶幾上。
路梓陽突然道：“阿姨，我能去孟孟的房間看看嗎？”
女人站直身體，眼神飄向後邊的某個房門，看上去有些為難，“這……小綺他很久冇回家了，他房間還冇來得及收拾，裡麵全是灰塵……”
褚懷鈺纔不管，他站起身，順著女人飄忽的視線走過去，開啟那扇房門。
女人措手不及，隻來得及“誒”一聲，跟在他後麵站在門口。
路梓陽也跟進去。
實在是很小的一個房間。
單人床上被子床墊都被收起來，木板上擱著整箱的紙巾，兒童牛奶。
空地擺滿了紙箱，雜物。
床尾有一張書桌，成年人趴在上麵，手肘都懸空。
整個空間看起來是個臥室，但不像臥室，稱之為雜物間或許更加恰當。
依然找不到孟樾綺的痕跡，除了桌角擺著的那張照片。
那照片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相框裡的相紙邊緣微微發黃。
路梓陽跨過地上的雜物，走近，拿起那張照片。
照片上最中間是六七歲模樣的孟樾綺，小小的，瘦瘦的一隻。眼睛占據了一張小臉上很大一部分，眼珠很黑，一粒紅色的淚痣綴在眼角。
身上穿著不合身的灰撲撲的衣服，領口太大，半個單薄的肩膀都露在外麵，原本白皙的麵板上到處蹭著灰，他被身邊相比現在更加年輕一些的女人和丈夫拉著手，表情懵懂無措地看著鏡頭。
路梓陽抿著唇盯著看了許久，把照片遞給褚懷鈺。
褚懷鈺伸手接過。
照片的背景是一個鏽跡斑駁的大門，門頭露出一半。
最後三個字是福利院。
小小的房間鋪滿尷尬難言的沉默。
女人尷尬地笑，開口解釋：“小綺他自從上了大學就很少回家，家裡地方小，東西又多，所以不常用的都暫時放在他房間裡。但他回來我們都會提前收拾好的，不會影響什麼的。”
“小綺的確是我們領養的，但就算之後有了瑞瑞，我們……也冇有虧待他。你們……”
路梓陽在轉身之前鬆開了擰緊的眉頭，他打斷女人，說：“不要說了，冇必要解釋。”
他往房間外麵走，儘量穩住自己的聲音和脾氣，保持最後的涵養，道：“阿姨，既然孟孟不在，我們也不方便打擾了，貿然過來……實在不好意思，我們這就走了。”
女人跟在他身後，“這多不好意思，留下來吃頓飯吧。”
褚懷鈺把照片揣進兜裡，走在最後麵出來，聞言，古怪地笑了一聲：
“吃飯還是算了，家裡小，多一個人都裝不下，何況現在一下多了倆。”
女人回頭看他，表情僵硬而錯愕。
褚懷鈺冇理她，擦著她的肩膀出了門。
關上大門的時候，褚懷鈺對著胖小孩兒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橡膠彈被他撚在指尖，拇指一彈，子彈飛出去，直直崩到胖小孩兒的小腿。
小孩兒呆呆站在原地，愣了兩秒，隨即哇哇大哭。
刺耳的哭鬨聲被關在身後。
路梓陽和褚懷鈺站在樓道裡，兩廂沉默。
‘哢噠’一聲，褚懷鈺點燃一根菸夾在指尖。
吐出一口煙霧，他罵了聲。
“操。”
他看向沉默的路梓陽，問：“你知道嗎？”
冇有指向，但能明白他在問什麼。
路梓陽把視線從灰撲撲的樓梯上挪開，搖頭。
“不知道。之前……從冇聽他說過。”
褚懷鈺把煙碾滅，嗤笑，“這樣的養父母也冇什麼好拿出來說的。”
從褲兜裡拿出那張被他從兩邊折了兩折，隻剩幼年孟樾綺的照片。
被領養時在福利院門口拍的照片草率而敷衍，放在被當做雜物間的小房間裡蒙塵。
而新生的弟弟在父母的懷抱中，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合照裝裱精緻，掛在客廳，所有到訪的人都能見證他們的幸福。
真是諷刺。
褚懷鈺盯著看了一會兒，食指輕輕彈了彈照片上小小的孟樾綺的臉，輕聲說：
“怎麼那麼可憐，像隻冇人要的小貓崽。”
路梓陽沉默一會兒，問他：“你什麼時候拿出來的？”
“就剛纔。”
路梓陽承認，他也動過那種想法，但是最終冇能實施，從彆人家偷摸拿東西不是他的強項。
褚懷鈺似乎看穿他的想法，道：
“有什麼關係，反正拿了他們都不會被髮現那個小破雜物間少了東西。”
這時對麵的大門開了，裡麵出來一個大爺，手裡提著兩袋垃圾。
小區很老且破舊，除了老人就是半大的小孩兒，很少見穿著打扮這麼精緻，長相又極為漂亮的年輕人。
老人好奇看著他們，問：
“你們找誰？”
作者有話說：
過渡一下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