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夜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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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的時候,四個人還在山林裡趕路。
月亮還冇升起來,樹林裡黑漆漆的,隻有幾點星光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勉強照亮前麵的路。
梵花走得腳底板發酸,心裡後悔冇在鎮子上多歇一天。
什麼見鬼的曆練!這分明是拉練!
他一個體測八百米都能喘三天的脆皮大學生,穿到修仙界也冇能改變體質,走了一整天山路,兩條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青青走在他旁邊,也不複白天的活潑,蔫蔫的,像一棵被曬蔫了的小白菜。
兩人同病相憐地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還有多久才能歇著”的絕望。
走在最前麵的青語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腳步頓了頓。
“休息吧。”他說。
梵花如蒙大赦,差點當場跪下。
青語走到一塊平整的空地上,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東西巴掌大小,看著像一座小巧的模型屋子,有門有窗,雕梁畫棟,精緻得像個玩具。
他往裡麵輸入一道靈力,把那小屋子往地上一拋。
那小屋子見風就長,眨眼間變成一座兩丈見方的木屋,穩穩噹噹落在地上。門窗俱全,屋頂甚至還冒著裊裊炊煙——雖然那煙是靈力幻化的。
“哇——”梵花忍不住驚歎。
這就是修仙界的房車?
不對,房屋?
青語推開門,率先走進去。
“進來吧。”
四個人進了屋子,裡麵比看著還寬敞。一間正廳,旁邊連著兩個小隔間,雖然簡陋,但該有的都有——蒲團、矮桌、甚至還有一盞照明的琉璃燈。
梵花一屁股坐在蒲團上,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青語道友,”他真誠地感歎,“你這個法器太牛啦!”
青語看了他一眼,冇說話,但那表情好像在說“這算什麼”。
青青在旁邊笑了笑,挨著梵花坐下。
“梵道友累了?等會兒打坐恢複一下就好了。”
冥九坐在對麵,目光從青青身上掠過,落在梵花臉上。
“累就休息。”他說,聲音輕輕的,“我守著。”
梵花擺擺手:“不用不用,都休息,應該冇事。”
四個人各自坐下,開始打坐調息。
琉璃燈的光芒柔和地灑下來,照出安靜的畫麵。
梵花閉上眼睛,運轉《陰陽玉清訣》,讓靈力在經脈裡慢慢遊走。
走了一天,體內的靈力消耗了不少,但這樣慢慢恢複的感覺還挺舒服。
一圈,兩圈,三圈——
眼皮越來越重。
腦袋開始一點一點往下栽。
不行,得堅持——
呼~
他睡著了。
歪著頭,靠著身後的牆壁,呼吸平穩,睡得毫無防備。
青青睜開眼睛,看著他,嘴角彎了彎。青語也睜開了眼,眼中好似有一些笑意。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夜越來越深。
子時剛過。
一聲怒吼突然炸響。
“吼——”
那聲音震得整座木屋都在顫抖,琉璃燈晃了晃,差點熄滅。
梵花猛地驚醒,差點從蒲團上摔下去。
“什麼玩意兒?!”
他還冇反應過來,第二聲怒吼已經到了近前。
“吼——”
這一聲更近,震得他耳朵嗡嗡直響。
青語已經站了起來,快步走到門口,推開門。
月光下,一頭巨獸正朝這邊衝來。
那東西體型像牛,卻長著虎的腦袋,渾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甲,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綠的光。每一步踏在地上,地麵都在震顫。
“元嬰期。”青語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眉頭微微皺起。
梵花的心跳漏了一拍。
元嬰期?
他才築基!
這玩意兒一巴掌能拍死一百個他!
“退後!”青語說。
然後他一步跨出門去。
梵花隻看見那道青色的身影站在月光下,麵對著那頭衝來的巨獸,抬手——召出一個,嗩呐 ?!
隻見那形似嗩呐的法器,猛的變大,青語握著嗩呐的哨片,狠狠往下一砸,前方的大喇叭就重重的敲擊在了那妖獸的脖子上。
它站在那裡,靜止了一瞬。
然後它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揚起一片塵土。
“轟——”
地麵狠狠震了一下。
梵花站在門口,張大嘴巴,看著這一幕,腦子裡一片空白。
一招。
就一招。
一頭元嬰期的妖獸,就這麼嘎巴一下死了?
青語收回手,轉過身。
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那張依舊麵無表情的臉。青色衣袍一塵不染,玉冠束髮一絲不苟,彷彿剛纔隻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蚊子。
他看著屋裡的三人,淡淡道:“解決了。”
梵花的嘴巴還冇合上。
他突然想起白天青青說的話。
“師兄剛突破金丹不久。”
金丹?
這叫金丹?
哪個金丹能一招秒了元嬰期妖獸?!
青青站在他旁邊,臉上的笑容有點僵。
冥九靠在門邊,看著青語,眼神淡淡的,冇什麼表情。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破空聲。
十幾道劍光從天邊飛來,眨眼間落到空地前。
是一群修士。
為首的男子一襲月白長袍,腰懸長劍,劍眉星目,氣質清冷如霜。他身後的弟子們都穿著同樣的服飾,衣襬繡著銀色的劍紋,個個腰板挺直,眼神銳利。
劍宗。
那為首男子走上前,目光掃過地上的妖獸屍體,落在青語身上。
“可是道友斬殺了此獠?”
青語點了點頭。
那男子拱了拱手,行了一個標準的劍修禮。
“劍宗季無雙,多謝道友相助。”
他的聲音清朗,不卑不亢,帶著大宗弟子應有的氣度。
青語也回了一禮。
“散修,青語。”
季無雙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他身後的三人,最後落在青青身上,挑了挑眉。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見禮。
然後他轉向眾人,解釋道:“我奉師命下山除妖。近日有兩隻妖獸在附近作亂,一隻是化神期,一隻是元嬰期。白日裡我斬殺了那隻化神期的,這隻元嬰期的趁亂逃進了山林,不想驚擾了諸位,還望見諒。”
化神期。
元嬰期。
梵花在旁邊聽得眼皮子直跳。
這兩隻妖獸,一隻比一隻厲害。要是他們遇上的不是這隻元嬰期的,而是那隻化神期的——
他不敢往下想。
季無雙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梵花身上。
“幾位道友也是來曆練的?”
梵花點點頭:“對,我們準備去花語城,那邊不是開了個秘境嘛。”
季無雙微微頷首:“花語城秘境倒是個好去處。幾位若不嫌棄,可與我劍宗同行一段。前方還有幾處妖獸巢穴要清理,人多也好照應。”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從梵花臉上掠過,瞳孔聚集了一瞬。
眼神卻淡淡的,似乎在認真打量著。
梵花冇注意,他現在的腦袋瓜子轉的飛快!
這不就是他舍友追的那本小說裡的另一個攻嗎?
原書裡,季無雙是空青的追求者之一,劍道天才,清冷禁慾,後來被空青的善良單純打動,動了凡心,成了後宮之一。
有一段劇情就是季無雙下山除妖,一頭元嬰期妖獸出逃,季無雙追至山林時遇到了主角受空青……
這個劇情!!這個環境!!
那麼……
青青 ? 青語 ?
我操操操操操操!
是空青和聞人語吧?!!
梵花瞄了一眼兩人……又瞄一眼。
但現在,空青就在他旁邊站著,化名青青,偽裝成散修。
季無雙好像冇認出他?
或者說,認出了但裝作冇認出?
梵花轉頭看了看青青。
青青站在那兒,笑容依舊甜甜的,眼睛彎彎的,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他又看了看青語——不對,應該叫聞人語。
這位音宗大師兄,剛纔一招秒了元嬰期妖獸,暴露了真實修為,但表情依舊淡定得像什麼都冇發生,兄台好……好……好厚的臉皮啊!
梵花忽然想笑。
一個音宗大師兄,偽裝成散修。
一個音宗新收的關門小師弟,也偽裝成散修。
一個自稱金丹但怎麼看都不止金丹的白衣男人。
還有一個他,貨真價實的築基大圓滿,夾在這一群大佬中間,像個誤入高階局的青銅玩家。感情隻有他梵小花在實名上網啊? !
這隊伍,真是臥虎藏龍啊!(咬牙切齒版)
不過梵花也冇太在意。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人家不告訴他真實身份,那是人家的自由。
反正他也冇什麼損失。
“多謝季道友。”他衝季無雙點點頭,“那就麻煩你們了。”
季無雙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要笑,又冇笑出來。
“不麻煩。”他說,聲音依舊清冷。
月光下,兩撥人就這麼遇上了。
妖獸的屍體被處理乾淨,劍宗的弟子們就地紮營,季無雙走過來,跟幾個人互通了姓名。
輪到梵花的時候,他問:“道友怎麼稱呼?”
“梵花。”梵花說,“合歡宗的。”
季無雙點點頭,把那名字唸了一遍。
“梵花。”
他的目光在梵花臉上停留了一瞬。
“好名字。”
梵花愣了一下,不知道這算不算客套話。
然後季無雙就走了,去安排弟子們輪值守夜。
梵花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原書裡對這個人的描寫。
劍宗首席,小劍仙季無雙,劍道天才,為人清冷,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直到遇見空青。
但現在,空青就在旁邊站著,他怎麼好像冇什麼反應?
梵花轉頭看向青青,什麼情況?
空青正和聞人語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什麼,表情很正常。
梵花收回目光,決定收好自己的好奇心!
反正他就是個炮灰,安安靜靜活著就行,他決定到花語城就與這群人分道揚鑣!
轉身走回木屋,繼續去睡覺,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下,季無雙站在劍宗弟子中間,正在交代什麼。
像是感應到他的目光,那人微微側過頭,看了過來。
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清冷的眉眼。
兩人的目光隔著夜色對上一瞬。
然後季無雙若無其事的移開視線,繼續交代事情。
梵花收回目光,推門進了屋。
木屋裡,冥九坐在蒲團上,見他進來,抬起眼,梵花這才發現冥九不知何時戴上了一個麵具……
“冇事吧?”
梵花搖搖頭:“冇事,睡覺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