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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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無歲月,匆匆又三月。
梵花在洞府裡蹲了整整三個月,煉丹煉到手軟,打坐坐到屁股長繭,修為卻始終卡在築基大圓滿,死活邁不出那一步。
師傅說,突破需要契機。
契機這種東西,玄之又玄,有的人出門摔一跤就摔出個金丹,有的人閉關一百年也等不來那臨門一腳。
梵花顯然屬於後者。
三個月,他把《陰陽玉清訣》翻來覆去研究了八百遍,把能煉的丹藥都煉了個遍,把洞府裡那棵歪脖子樹上的鳥都認全了——冇用,就是突破不了。
小紅倒是越來越黏他,每天趴在他腿上睡覺,尾巴越搖越蓬鬆,有時候他都懷疑這狐狸是不是偷偷吃了什麼增毛的靈草。
然後有一天,師傅來了。
梵琳站在洞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歎了口氣。
“花花,你這樣子不行。”
梵花虛心求教:“請師傅指點。”
“指點什麼指點?”梵琳伸手戳了戳他的腦門,“你這就是閉關閉傻了。突破需要契機,契機在外麵,不在洞裡。收拾收拾,下山曆練去。”
梵花愣了一下:“下山?”
“對,下山。”梵琳從袖子裡掏出一堆東西,往他懷裡塞,“拿著。”
梵花低頭一看,差點冇抱穩。
一張符籙,閃著淡淡的金光,是護身符,能擋化神期以下一擊。
一枚玉簡,刻著繁複的紋路,是傳訊符,遇到危險可以捏碎,她會第一時間趕到。
一把小劍,巴掌大小,寒光閃閃,是飛劍符籙,能自動攻擊敵人,威力相當於元嬰期全力一擊。
還有一瓶丹藥,是她親手煉的療傷聖藥,隻要還剩一口氣就死不了。
梵花抱著那堆東西,沉默了。
師傅這是……把家底都給他了?
“師傅,”他抬起頭,“這些東西太貴重了——”
“貴重什麼貴重?”梵琳打斷他,“你是我徒弟,我不疼你誰疼你?拿著,彆廢話。”
“而且你也太小看你師傅我的庫存了吧,師傅是化神期誒!師傅和師祖的富有,那個小瓜蛋子想象不到~”
梵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每次他覺得自己倒黴透頂的時候,師傅就會出現在他麵前,戳著他的酒窩,笑眯眯地喊他“花花”。
“行了行了,彆煽情。”梵琳又戳了戳他的臉,“路上小心,彆作死。隻要不作死,這些東西夠你平平安安回來的。”
梵花點點頭,把那些東西小心翼翼地收進儲物袋。
“那……小紅呢?”
他低頭看著腳邊的小狐狸。
小紅仰著頭,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尾巴也不搖了,耳朵也耷拉下來了,一副“你要丟下我”的表情。
梵花的心軟了一下。
“帶它一起去?”他問梵琳。
梵琳看了看那隻狐狸,搖了搖頭:“靈獸不能帶。你下山是曆練,不是遊山玩水。帶著它,你容易分心。”
小紅聽懂了,往前一步,拿腦袋拱梵花的腿。
“嚶——”它叫得又軟又委屈。
梵花蹲下來,摸了摸它的腦袋。
“乖。”他說,“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回來。”
小紅“嚶”了一聲,尾巴搖了搖,但耳朵還是耷拉著。
梵花站起來,最後看了它一眼,然後轉身跟著師傅往外走。
走到洞口,他回頭。
小紅還蹲在原地,金色的眼睛望著他,一動不動。
那眼神,不知道為什麼,讓他想起被拋棄的小狗。
梵花狠了狠心,轉身走了。
山路上,梵琳絮絮叨叨地叮囑著各種注意事項。什麼彆往深山老林裡鑽,什麼彆跟人起衝突,什麼遇到危險就捏碎玉簡,什麼看見魔修繞著走——
梵花一一應下,心裡卻有點恍惚。
他真的要一個人下山了。
穿越過來四個月,他一直在合歡宗待著,有師傅罩著,有洞府住著,有丹藥煉著。雖然偶爾會想起自己是個炮灰,但總體來說,日子過得還算滋潤。
現在,要出去麵對真正的修仙界了!勇敢的花花要敢於直麪人生的慘淡!!
他想起原主在三生石上看到的那些畫麵——被踩進泥地,被挑斷手腳筋,被扔進萬蛇窟。
那些,都是在外麵發生的吧?
“想什麼呢?”梵琳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梵花回過神:“冇……冇什麼,就是有點緊張。”
梵琳笑了:“緊張正常,第一次下山都這樣。記住師傅的話,隻要不作死,就不會死。”
梵花點點頭。
走到山門口,梵琳停下腳步。
“就送到這兒了。”她轉過身,看著梵花,“花花,好好的,回來給師傅帶好吃的。”
梵花看著她,嘴角扯出一抹笑,把自己笑的眉眼彎彎。
“好。”
他拱了拱手,轉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他回頭。
師傅還站在山門口,鵝黃色的衣裙在風中輕輕飄動,臉上帶著慣常的笑,眼睛亮晶晶的。
梵花衝她揮了揮手,然後轉回頭,大步往前走。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長。
梵花走了一上午,終於走出了合歡宗的地界,進入了一片山林。
山道兩旁是茂密的樹林,鳥叫聲此起彼伏,偶爾能看見幾隻靈獸從樹叢裡探出頭來,又飛快地縮回去。
梵花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生怕從哪兒竄出個什麼來。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麵的山道拐了個彎,他剛轉過去,就看見路邊躺著一個人。
梵花的腳步猛地頓住。
那人一身白衣,側躺在草叢裡,看不清臉。衣服料子極好,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微光,一看就不是凡品。但此刻那身白衣上卻滲著絲絲血色,從肩膀到腰側,好幾處都洇開了紅痕,像雪地裡開出的紅梅。
梵花的第一反應是:這哥們看起來挺慘。
第二反應是:這畫麵,怎麼有點眼熟?
他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
師傅說,彆往深山老林裡鑽,彆跟人起衝突——但冇說路上遇見傷員不能管吧?
他正要往前走,餘光突然瞥見另一道身影。
從山道的另一邊,有一個人正朝那個白衣男人走去。
那人穿著天青色的衣袍,料子輕薄,在風裡輕輕飄動。身形纖細,走路的姿態輕盈得像一隻蝴蝶。離得近了,能看清一張臉——
好看。眉眼彎彎,鼻梁小巧,嘴唇淡粉,麵板白得近乎透明。
可惜是個男的!
但美得像個瓷娃娃。
梵花愣在那兒,看著那個天青色的小美人一步步走向那個白衣傷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畫麵,怎麼那麼像某些小說的開頭?
一個受傷的美男子,一個路過的小美人——
接下來該不會是什麼英雄救美,以身相許的狗血劇情吧?
他正想著,那個天青色的小美人已經走到了白衣男人身邊,彎下腰,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梵花站在不遠處,猶豫著要不要也過去看看。
就在這時,那個小美人抬起頭,朝他這邊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那是一雙極清極亮的眼睛,像是山間的溪水,清澈見底,又像是藏著一汪春水,柔得能溺死人。
“道友。”那小美人開口,聲音也軟軟的,像三月的春風,“這位道友受傷了,你能來幫幫忙嗎?”
梵花愣了一下,然後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抬腳走了過去。
走近了,他纔看清那個白衣男人的臉。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緊緊抿著,即使昏迷著,也帶著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清冷。睫毛很長,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臉色蒼白,毫無血色,襯得那幾處滲血的傷痕越發觸目驚心。
淩虐的美感。
梵花腦子裡冒出這四個字。
“道友?”那個天青色的小美人喚他。
梵花回過神:“啊?哦,怎麼了?”
小美人指了指白衣男人身上的傷:“他傷得很重,得先止血。我這裡有藥,但我一個人扶不動他,你能幫我把他扶起來嗎?”
梵花看了看那個白衣男人,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小美人,點了點頭。
“行。”
他蹲下來,伸手去扶那個白衣男人。
觸手的那一刻,他感覺到那人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但冇醒。
他把人扶起來,靠在旁邊的一棵樹上。小美人掏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一些藥粉,小心翼翼地灑在那人的傷口上。
血很快止住了。
小美人鬆了口氣,抬起頭,衝梵花笑了笑。
“多謝道友。”
那笑容,甜得像一塊剛出爐的糖糕。
梵花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笑。
“冇事,舉手之勞。”
他低頭看了看那個白衣男人。
那人靠在樹上,雙眼緊閉,呼吸平穩了一些。
他又看了看那個天青色的小美人。
小美人正低頭收拾藥瓶,睫毛微微顫動,側臉的線條柔和得像一幅畫。
梵花忽然想起剛纔那個念頭。
英雄救美,以身相許。
但他轉念一想,他是男的,那個小美人也是男的,那個白衣男人還是男的——
三個男的,能有什麼以身相許的戲碼?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腦海。
“道友怎麼稱呼?”小美人收拾好東西,抬起頭問他。
梵花想了想,報出了自己的名字:“梵花。你呢?”
小美人笑了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