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
剛下課,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有人收拾書包,有人低頭刷手機,有人湊在一起小聲聊天。
“誒,你聽說了嗎?管理學院一個學長,拿了國獎,直博了。”一個紮馬尾的女生把書塞進包裡,語氣裏帶著點羨慕。
旁邊的女生接話:“哪個?是不是去年發頂刊那個?”
“對對對,就是他,聽說導師特別看重他,實驗室的活兒都讓他牽頭。”
“那可不,人家大二就開始跟專案了,不像我,現在連論文題目都沒定……”
兩人說著往外走,經過圖書館門口,有人嘆了口氣。
“下週要期末考試了,書還沒翻呢。”
“我昨晚刷題到兩點,今早第一節課差點沒起來。”
“你好歹還刷題了,我連課件都沒看完……”
笑聲混著嘆氣聲,在午後的陽光裡飄散。
這是校園裏再普通不過的一天。
上課,戀愛,考證,聊八卦。
沒什麼波瀾,也沒什麼意外。
~
雲水一樓,幾個女人窩在休息室沙發上刷手機。
周曉玥坐在角落,手裏緊緊攥著手機,尋了個無人在意的空檔出去打電話。
這是她來到這邊的第二個月。
“喂?”
“丹丹,是我,坤哥那邊有沒有再提起過我?”
丹丹事不關己的隨口道:“沒有,曉玥,你這種情況就是被放棄了,你就在那邊好好做吧。”
周曉玥的手指收緊了些。
丹丹又道:“我跟你說,我特意打聽過了,雲水那地方,進去容易出來難,你知道以前有個花魁嗎?叫什麼來著……忘了,反正就是突然沒了。”
“還有之前有個新人,本來挺有前途的,後來不知道得罪了誰,就被送走了,現在都不知道在哪兒。”
“那裏麵都不把人命當回事的,你自己好自為之吧,就別指望誰能撈你了。”
周曉玥想問什麼,又覺得問了也沒意思。
丹丹等了兩秒,沒等到回應:“行了,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你自己保重吧。”
周曉玥重新回到休息室。
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補妝,有人在玩手機,沒人注意她的離去又回來。
就算注意到了,也不會多說什麼,反正進了雲水這地,就由不得你了。
她被放棄了。
從坤哥那個電話結束通話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
周曉玥閉上眼,深呼吸,把那股從心底泛上來的酸澀壓下去,旋即站起身,走到鏡子前,細細描了妝。
又到一月一考覈。
上個月等著那幾分鐘的燈光打在身上,等著那些客人真金白銀的投票。
她是新來的,沒有固定客人,沒有熟人捧場,票數墊底。
孟姐沒說什麼,道一句:“下個月加油。”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這一個月她沒偷過懶,每天練功,背酒水單,學怎麼笑纔好看,怎麼說話才讓人舒服。
有幾個客人開始點她的台了,不多,但好歹有了。
上台時間一晃而過。
音樂是她選的,一支古典舞,練了很多年,閉著眼睛都能跳完。
每一個動作都做到自己能做的最好。
然而,這次還是墊底。
那個常點她的客人後來到後台找她。
“今天很漂亮,跳得也不錯。”他說。
話鋒一轉。
“不過,姚姚想上二樓,讓我這次幫她一把,她在一樓待了挺久了,這次機會挺重要的。”
“你這也隻是第二次墊底,下個月,下個月我一定幫你。”
周曉玥笑了笑,說沒關係。
他又聊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回了包廂。
休息室的門虛掩著,裏麵的話飄出來,帶著笑與得意。
周曉玥站在門外,手搭在門把上,沒推。
“姚姚,這次過後就上二樓了吧?”
姚姚的聲音不緊不慢:“還不一定呢。”
“肯定穩了,今天光是廖總投的票夠你上去了。”
另一個聲音接上來,討好道,“他可是把今晚的消費額度都留給你了。”
姚姚笑了一聲,沒否認。
“對了,那個周曉玥又墊底了。”
“正常,沒根基的姑娘就這樣。”
“廖總之前不是坐她那兒嗎,怎麼跑姚姚你這兒來了?”
姚姚的聲音還是那樣不緊不慢,還有一絲不屑:“光會跳舞有什麼用?客人來這兒是找樂子的,不是看演出的。”
笑聲從門縫裏擠出來,細細碎碎,就如針尖刮過玻璃。
孟姐來了,目不斜視的掠過門外的周曉玥,推門進去,嚷聲道:“姑娘們,客人都進包間了,別讓自己的客人久等了,趕快。”
裏麵一陣窸窣,女人們陸續起身。
她們推門出來,看見周曉玥站在門口,隻當無事發生般。
就好像上一秒嘲笑人的不是她們。
姚姚走在最後,經過她身邊時挑釁地看了她一眼。
腳步聲遠,休息室裡空。
沒有票,就沒有客人,沒有客人,就不用去包間做陪。
所以周曉玥今天沒什麼事可做。
她靜坐在休息室,聽著自己的呼吸聲,聽著牆上時鐘滴答滴答地走。
壓力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就如這間屋子在慢慢變小,牆壁在往中間擠,天花板在往下壓。
有些喘不過氣。
要是有誰能帶自己離開這裏就好了。
她想。
不管是誰,不管去哪,隻要能離開這裏,她一定好好報答。
一定。
第三個投票夜,周曉玥依然墊底,已經沒有什麼感覺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些偶爾會點她的客人一個個都不來了,去了別人的台。
那些女人摸透了她的性子,又或許覺得她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
她去找過孟姐。
孟姐聽她說完,頭也沒抬:“你也可以去搶她們的。”
周曉玥當然知道可以去搶。
但不付出點什麼,是搶不過的。
隻是喝酒聊天,誰樂意大把大把砸鈔票?
雲水的消費可不低。
她不願意。
孟姐……也不允許。
三個月墊底,按規矩,送負一樓。
孟姐卻是指了指她,說:“上二樓。”
休息室裡安靜了一瞬。
女人們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周曉玥,又看向孟姐,全場懵逼。
實在不能理解。
孟姐沒多解釋,乾脆利落地把周曉玥送上去了。
去了二樓,又是一群生麵孔同事。
不過也有一個老熟人,姚姚。
看見周曉玥如同見了鬼一樣:“你怎麼上來的?”
“我不知道。”她實話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