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哥往門口走去，親自開門。
一個人走進來。
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色夾克，臉上和善的笑遮不住眼神精明，視線掃過包廂時，在劉揚和金闖臉上多停了一秒。
“魯總！”坤哥笑著介紹，“魯泰，做生意的老前輩了，以後多關照。”
金闖的臉色變了。
劉揚的臉色也變了。
那一瞬間的變化極快，快到桌上其他人根本沒注意到。
但丹丹正巧看著劉揚，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冷意。
魯泰走到桌邊，掠過劉揚，笑容依舊和善：“劉總，好久不見。”
劉揚端起酒杯，臉上已恢復尋常。
“魯總客氣。”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丹丹在旁邊觀完全程，總覺得這氣氛有點怪。
但又說不清哪裏怪。
這個魯泰出現之後，劉揚和金闖臉上那層商業互吹的笑容，好像薄了幾分。
坤哥坐回主位，麵上閃過絲讓人看不懂深意，笑容依舊。
“來來來，都是老朋友了，別拘束，話不多說，都在酒裡，見麵先喝一杯！”
眾人舉杯。
劉揚端起酒杯，視線再次掃過魯泰，眸色深不見底。
魯泰也正看著他，和善見少，眉間那點陰鬱藏不住。
兩人對視數秒，劉揚將酒杯放在桌上，淡定自若，彷彿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
魏天坤再次道：“今天把各位請來，沒什麼別的意思，都是在這塊地上討飯吃的兄弟，低頭不見抬頭見，有什麼誤會有什麼過節，今天藉著這杯酒，都掀過去，以後，還是朋友。”
他頓了頓，看向劉揚，“尤其是劉總和魯總，兩位之前可能有點小摩擦，今天我做個東，做個和事佬，希望大家都能夠和睦共處。”
他說完，一飲而盡。
旁邊的人紛紛叫好，跟著幹了杯。
劉揚端著酒杯，沒動。
魯泰在旁邊附和道：“劉總，坤哥都這麼說了，您也給個麵子嘛，之前的事，都是誤會，誤會。”
劉揚看了他一眼，把酒杯放回桌上，語氣很平很淡。
“坤哥這杯酒我記下了，不過這事吧，我真不敢亂應。”
包廂裡安靜了一秒。
魏天坤的嘴角一點點斂起，慢悠悠地放下酒杯，往後靠在椅背上。
“怎麼，你不願給我這個麵子嗎？”
劉揚笑了下，不置可否。
奪人錢財，就如殺人父母。
和睦共處？
怕不是準備背後放刀子吧。
劉揚雖然老實，可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心裏門清。
空氣再度凝固了兩秒。
旁邊一個人趕緊打圓場：“哎哎哎，都是混口飯吃，互相有點小摩擦很正常，坤哥您不能說強迫著人家握手言和嘛，喝酒喝酒，說這些幹嘛，來來來，我敬劉總一杯！”
飯局在一種微妙的氛圍裡繼續。
魏天坤後來沒再試探劉揚，繼續和其他人喝酒說笑。
九點半，劉揚和金闖起身告辭。
“坤哥，謝謝款待，我那邊還有事，先走了。”
魏天坤沒留：“行，劉總慢走，以後常來往。”
包廂裡，兩人一走，氣氛就變了。
魏天坤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端起酒杯，悶了一口。
旁邊一個手下湊過來：“坤哥，劉揚這態度太硬了，背後來頭肯定大。”
“你這不廢話。”魏天坤冷冷啐了一口。
魯泰在旁邊猶豫了一下，開口：“坤哥，有句話我不知道當不當講。”
“說。”
“劉揚背後的人除了周家，或許還跟莊臣那邊有關係，當初我離京那事，莊臣那邊也是遞過話的。”
魏天坤目光陰惻惻的：“你怕莊臣？”
魯泰一噎，低眉垂眼。
答不上來。
咋不怕，不怕當初能啥都不敢要，灰溜溜的離開？
魏天坤看著他那窩窩囊囊的樣，冷笑一聲，“莊臣怎麼了，他是三頭六臂還是怎麼著，京北這地界遲早有我沒他，你們怕他，我不怕！”
魯泰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魏天坤看著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裏那股火更旺了，索性掏出手機，不屑道：“孬貨，就算我現在打電話給莊臣，攤開了說我把你帶回來了，他又能拿我怎麼樣？”
桌上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坤哥手上。
魯泰也是一臉期待。
魏天坤被這些目光盯著，心裏那股火變成了另一種東西，騎虎難下的遲疑。
話放出去了，沒法。
他低下頭，點開通話記錄，翻到莊臣的號碼。
拇指懸在螢幕上。
那一瞬間，他指尖輕輕顫了一下，咬了咬牙，正要按下去。
螢幕黑了。
手機沒電，自動關機。
坤哥愣了一下，嘖了一聲，把手機扔在桌上，臉上做出一個不耐煩的表情：“手機關機了，關鍵時刻真他媽的不中用。”
“……”
沒人接話。
紛紛眼觀鼻，鼻觀心。
坤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股騎虎難下的焦躁還沒散盡，但台階已經下了，他不想再提。
周曉玥坐在那兒很安靜。
從飯局開始到現在她沒怎麼說話，偶爾抬眼看看場麵。
坤哥眯了眯眼。
也想起當初那個飯局，莊臣的那一眼。
“你！”
周曉玥抬起頭。
坤哥看著她，手指點了點桌麵：“去公關莊臣。”
周曉玥怔住了，“……我啊？”
坤哥點點頭，隨意得像在點一道菜：“對，就你。”
旁邊幾個人交換了眼神。
周曉玥腦子裏閃過那張臉，那眉眼，那漫不經心的冷淡，那個從她臉上掃過去極淡的一眼。
公關莊臣？
她？
坤哥已經不再看她，視線轉向丹丹，又點了點：“你。”
丹丹被點名，身子倏然坐正。
“去公關劉揚。”
“……啊？”
坤哥點點頭，不耐煩道：“怎麼，不行？”
“坤哥，這……我……”
魏天坤已經站起來，理了理衣襟：“行了，就這樣，散了吧。”
他往外走，經過周曉玥身邊時，腳步稍頓，垂眼看了她一眼。
“好好乾。”他說，“成了，有你們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