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玥想明白那個道理,是在一個普通的週二下午。
沒什麼特別的事發生,就是坐在公寓陽台邊,看著樓下人來人往。
有穿高跟鞋匆匆趕路的女孩,有開豪車等人的男人,有外賣小哥被攔在小區門口焦急打電話,有快遞員把包裹扔在收發室。
看著看著,她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句話。
人生就是一場資源置換的遊戲。
你有美貌,換機會,你有身體,換資源,你有腦子,換地位。
若是什麼都沒有,就換一句“下輩子吧”。
她拿起手機,給丹丹發微信:【晚上有空嗎?想跟你請教幾個問題。】
丹丹回得很快:【行,晚上吧,順便帶你出去玩玩。】
晚上八點,丹丹帶周曉玥打車到了工體西。
燈火通明人來人往的熱鬧地段,各種酒吧夜店的招牌在夜色裡閃著光。
路邊停著一排排豪車,衣著光鮮的年輕男女三五成群地走過,就連空氣中都飄著香水味和隱約的音樂聲。
“這是去哪兒?”
丹丹踩著高跟鞋往前走,頭也不回:“新地酒吧,聽說過沒?”
周曉玥搖頭。
“酒吧裡最火的地方之一。”
丹丹解釋道,“來這的人都又帥又漂亮,關鍵是有錢,挺多富二代都喜歡來這裏。”
頓了頓,她回頭看了周曉玥一眼:“而且我還聽說,這酒吧的老闆是個女的,年紀比咱們大不了幾歲,嘖嘖,人比人得死。”
周曉玥沒接話,跟著她往裏走。
酒吧門口不算張揚,可那停著的車說明一切。
保時捷瑪莎拉蒂都是基礎,還有幾輛奇形怪狀得她叫不上名字的跑車。
推門進去,工業風裝修,挑高屋頂,燈光曖昧剛好,舞池裏有人跳著貼麵熱舞,讓這種地方顯得更加的狂野放縱。
卡座裡也坐著形形色色的人。
有穿西裝的年輕男人,有妝容精緻的女孩,有三五成群聊天的,也有獨自喝酒的。
每一桌看起來都普通,但又都不普通。
那種不普通,周曉玥說不上來,就是覺得這些人身上有種東西,和她平時見的那些人不一樣。
丹丹拉著她在一個視覺上能觀全場的卡座上坐下。
“來,今天教你第一課,看人。”
周曉玥身體坐直了些。
“想要混得好,首先要會看人。”丹丹下巴朝人群裡抬了抬,“看那個人。”
周曉玥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角落裏坐著個年輕男人,二十七八歲,穿著深藍色襯衫,袖口挽起,腕上的表在昏暗燈光下閃了一下。
他正和旁邊的人說話,姿態放鬆,但那種放鬆裡蘊含著居高臨下的意味。
“一看就是家裏有礦的。”
丹丹說,“你看他坐姿不是那種緊張地靠前,也不是癱著,是剛剛好的放鬆,家教挺好,腕上那塊表,百達翡麗,入門款也得二十來萬,但他戴得不顯擺,說明從小見慣了,不當回事。”
周曉玥仔細看,果然,那男人戴錶的姿勢很自然,不像有些人,恨不得把手腕一直亮著。
“性格嘛……”
丹丹眯著眼,“你看他說話時手部動作不多,但每次抬手,旁邊人就安靜聽,這種人要麼自己有能力要麼家裏有能力,習慣被人捧著,但你看他笑的時候,眼角有點褶,不是那種假笑是真笑,說明這人還算厚道,沒被慣壞。”
周曉玥聽得入神,忍不住問:“你怎麼看出來的?”
丹丹笑了一聲:“報班學唄。”
周曉玥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玩意還能報班,驚訝出聲:“還有這種班報?”
“怎麼沒有,隻要肯花錢,姿勢都能手把手教。”
周曉玥似懂非懂。
丹丹又指了指另一桌:“那邊三個女的,你看。”
周曉玥看過去,三個年輕女孩坐在一起,都漂亮,打扮精緻,但氣質不一樣。
其中一個正拿著手機自拍,角度找得恰到好處,另一個在和旁邊桌的男人聊天,笑得甜,第三個安靜坐著,偶爾看手機,偶爾打量四周。
“自拍那個,剛入行,還把自己當主角。”
“聊天的那個,有點經驗了,知道目標是誰,安靜點的那個最聰明,也在看人,不著急出手,這種人要麼是高手,要麼是今天心情不好,要麼……是來踩點的。”
“踩點?”
“就是和我們一樣,先看看場子裏都有誰,誰值得下功夫。”
丹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以後看中了人,記得也先別急著撲,看看,想想,再動。”
周曉玥點點頭,把這些話默默記在心裏。
正說著,吧枱後麵走出來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多歲,穿著簡單的黑T恤牛仔褲,手裏拿著個本子,像是在盤點什麼。
丹丹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彎了彎:“看見那個沒?”
周曉玥看過去:“誰?”
“劉揚,這酒吧的負責人。”
丹丹聲音壓很低很不屑,湊到周曉玥耳邊:“這人就是個打工跑腿的命,你看他走路有點急,有點趕,說明什麼事都自己盯著,不放心交給別人,老實,勤快,靠譜,但成不了大事。”
太在意細節,就會沒精力看全域性。
“而且你看他麵相……”
周曉玥認真看。
“眉眼長得不錯,但下巴有點短,主不了事。”丹丹嘖嘖兩聲,“跟著這種人,能分點湯,吃不上肉,想上位,別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另一邊的劉揚忽然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左右看了看,一臉莫名其妙。
旋即邁步子,匆匆出門去接人。
很快,入口那邊傳來一陣動靜,幾個年輕人說說笑笑,往裏走。
走在最前麵的那個,二十齣頭,黑色襯衫搭著休閑褲。
他走路不快,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懶洋洋什麼都不在乎的勁兒,嘴角噙著點笑,眼神漫不經心地掃過人群。
丹丹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那個——”
她聲音雖壓低,卻壓不住那股興奮,“那一個!”
周曉玥順著她的目光看。
那人正好走到門口,側臉被燈光照出一道光影,鼻樑挺直,下頜線利落,眉眼帶著點痞氣,又涵蓋矜貴。
他停下來,從口袋裏掏出煙,旁邊立刻有人遞火。
他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在昏黃燈光裡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