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六點，東方國際酒店。
這家酒店是縣城最好的，二十八層的高度在縣城裏鶴立雞群。
縣城裏有錢有勢的人過年聚會，都喜歡往這兒湊。
三樓一間包廂，是一場相隔快五年的同學聚會。
人已經來了七八個。
彭權最早到，這會兒正挨著給人倒茶，見人就笑，招呼得殷勤。
“雪楣來了！”有人喊了一聲。
門推開，鄭雪楣走進來。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大衣，裏麵是同色係連衣裙，腳上一雙細高跟，走路帶風。
頭髮燙成大波浪，披在肩上，耳垂上墜著亮閃閃的耳釘。
“哎呀雪楣，快坐快坐。”彭權立刻迎上去，“今天冷吧？來，坐主位。”
鄭雪楣笑著擺擺手：“主位留給班主任，我坐哪兒都行。”
最後還是被讓到了上座。
一圈人圍上來。
“雪楣今天這身真好看，這大衣什麼牌子的？”
“這妝也化得好，雪楣本來就漂亮，這一打扮更不得了。”
“人家現在是老闆娘，能跟咱們一樣嗎？”
鄭雪楣抿著嘴笑，眼角微微上挑，那笑意恰到好處地分給每個人：“行了行了，別捧了，再說我可飄了啊。”
“飄什麼飄，說實話而已。”有人笑著說，“雪楣現在可比初中那會兒漂亮多了，那時候還有點嬰兒肥，現在完全是女神範兒。”
“對對對，我記得初中那會兒咱們班長得最好看的是沈明月吧，現在看雪楣，真不比她差。”
“什麼不比她差，我看雪楣現在比沈明月漂亮多了。”另一個人接話，“沈明月那時候長得是好，但性子太悶了，走出社會，雪楣這氣質誰不多看兩眼？”
“女大十八變，雪楣這是越變越好看。”
鄭雪楣被誇得眼尾都彎起來，嘴上卻還是謙虛：“行了行了，你們就嘴上抹蜜吧，沈明月那可是校花，我比不了。”
“當年是校花現在說不定了，有些人就是以前長得挺好看的，過兩年就長殘了。”彭權笑著說，“雪楣以後有什麼發財的路子，可別忘了老同學啊。”
鄭雪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波流轉：“忘不了忘不了，都是自己人。”
正說著，門又被推開。
楊菊花來了。
她今天穿得簡單，黑色羽絨服，牛仔褲，運動鞋。
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臉上沒化妝，看著有些疲憊。
孩子下午鬧人，足足哄了兩個小時才脫身，緊趕慢趕終是趕上了。
“楊菊花來了。”有人喊。
“來，這邊坐！”
楊菊花順勢而為，落座。
鄭雪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笑容深了幾分：“菊花，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楊菊花寒暄點頭。
“孩子呢？”旁邊有人問，“沒帶來？”
“在家，我媽看著。”
“那挺好啊，能出來放鬆放鬆。”
楊菊花笑了笑，沒接話。
鄭雪楣像是閑聊般又問：“菊花，我記得你以前跟沈明月關係最好，是吧，形影不離的。”
室內安靜了一瞬。
楊菊花的手指動了動，臉上還是那副表情：“早不聯絡了。”
“是嗎？”鄭雪楣挑起眉，“我還以為你們一直好著呢。”
“人家當初考上市一中了，哪還記得我們這些初中同學。”旁邊有人接話，語氣裡含著點說不清的酸味。
“也不能這麼說。”另一個人道，“好學生都忙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理解理解。”
話題正要滑過去，鄭雪楣又開口了，這回聲音裏帶著笑意。
“不過說真的，菊花，我真沒想到你後來居然跟齊文俊結婚了。”
楊菊花放在膝上的手緊了緊。
“齊文俊？”
有人來了興趣，“上一屆那個齊文俊？長得超帥的那個？”
“對對對，就是他。”鄭雪楣笑盈盈地看著楊霜，“我記得他那時候不是沈明月的男朋友嗎？”
徹底安靜了。
幾道目光落在楊菊花臉上，有好奇，有玩味，有純粹看戲。
“能從沈明月手裏搶人，菊花還是有點實力的嘞。”有人笑起來。
“什麼搶人，人家那纔是真愛！”另一個人起鬨。
鄭雪楣笑著搖頭，意有所指般道：“其實我當初也喜歡過齊文俊，還偷偷表白過，結果人家滿眼都是沈明月，看都不看我一眼，菊花，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是啊是啊，菊花傳授傳授經驗。”
“菊花厲害啊，不聲不響把當年校草拿下了。”
“那說明咱們菊花姐深藏不露！”
菊花兩個字此起彼伏。
楊菊花皺眉，不是很想提起當年的事，可又不能合理的發泄出來，於是朝著另一個方向不滿的道。
“我現在改名了，叫楊霜，別喊我楊菊花了。”
空氣凝滯了幾秒。
有人訕訕地笑：“改名字了？什麼時候的事？”
“畢業後就改了，霜，霜降的霜。”
“楊霜……挺好聽的。”
氣氛很快又熱絡起來。
有人開始聊別的話題，誰誰誰在哪發財，誰誰誰二嫁了，誰誰誰買了房，準備結婚。
鄭雪楣目光在楊菊花臉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彎了彎，沒再說什麼。
都過去了。
而且聽說楊菊花結婚後過得並不算好，一直在鬧離婚。
時間是把殺豬刀，校草齊文俊也成了普普通通的一員。
那時得不到的人，如今再看看，也不過如此。
隻是沒機會再見一見沈明月。
當年實在是過於漂亮，哪怕是很悶很悶的書獃子性格，也穩穩壓了自己三年啊。
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很快，班主任老張和當年的數學，英語老師一起走了進來。
“老師來了！”
所有人站起來，七嘴八舌地招呼。
張老師笑著應和，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沒看到想看的人，問：“沈明月還沒到？”
靜了一瞬。
“沈明月也來？群裡沒看到她說話啊。”眾人驚訝。
張老師笑回：“昨天碰上了，我就叫她也來聚聚，畢竟是咱們班當年考得最好的學生，機會難得，大家見見。”
眾人麵麵相覷。
鄭雪楣率先道：“那挺好的，好久沒見她了，都不知道現在長什麼樣了，她應該上大學了吧，在哪兒讀的？”
張老師笑了笑，語氣平平常常：“在京北。”
“京北哪個學校？”
“京北大學。”
包廂裡安靜了。
那種安靜像是所有的聲音都被什麼東西突然抽走了。
不是哪個二本三本，更不是什麼學院。
是京北大學。
全國排名前三。
有震驚，但又感覺這理所當然。
畢竟沈明月當初學習真的很拚，拚命到楊菊花，不對，現在是楊霜把她男朋友撬走，她都沒過多理會。
自得知這個訊息，眾人對沈明月現狀的好奇達到了頂峰。
學霸一如既往的學霸。
可校花，還是校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