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這一年的新年比起以往，莫名要熱鬧得多。
梁秋英女士得了閑，終於能把那堆年貨好好清點一番。
屋裏堆得滿滿當當，都是黑皮一行人下午送來的。
她蹲下身，一樣一樣往外拿。
一袋大米，一桶油，一扇豬肉，兩盒點心，若乾瓜果……
幾個嬸子正好串門過來，瞅了一眼，打趣道：“喲，秋英，今年發財啦，買這麼多年貨？”
梁秋英笑著擺手：“家裏就我和明月倆人，哪能買這麼多，都是今兒個政府發來的。”
妯娌關萍原本隻是隨意一瞥，聽她這麼說，目光落在那堆東西上，臉色慢慢變了，指著地上那堆。
“這一圈……都是？”
“是啊。”
梁秋英點點頭，“政府下鄉送年貨，每家每戶都有，你們都領到了嗎？”
關萍和另外幾個嬸子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忍不住開口：“不能吧，我們也去領了，也沒領到這麼多啊？”
“對對對。”另一個嬸子附和，蹲下來仔細翻了翻那堆東西。
翻著翻著，她的手忽然頓住了。
從那堆普通糧油米麪底下，看到了幾個包裝精美的盒子來。
“嘶，我家就米油肉水果這些，這些可沒見過啊。”
關萍拿起其中一個盒子，眼睛瞪得溜圓，“秋英，這東西……”
旁邊幾個嬸子也湊過來看，一看之下，嘰嘰喳喳的聲音忽然小了。
“這、這是燕窩吧，這東西我隻在電視上見過。”
“另個盒子上寫的啥，魚翅？”另一個嬸子指著另一個盒子，“真的假的？”
梁秋英愣了愣，往那邊翻了翻，底下還有。
那些個高檔保健品一盒一盒，碼得整整齊齊。
這些東西她都沒注意過，下午東西送進來，光顧著和人寒暄了，根本沒細看。
“秋英，這些我們可都沒有。”
梁秋英訕訕，“不能吧，都是一起發的。”
“一起發的那也是分人的。”
關萍把盒子放回去，拍了拍手，語氣說不清是羨慕還是別的什麼，“咱們領的都是米麪油，你家這還有燕窩魚翅，可夠分量的啊。”
其他人接話，酸溜溜的。
“哎喲，這送的，我那女婿過年都沒送過這麼好的。”
“就是就是，我家女婿去年送了兩瓶酒，我當個寶似的，跟這個一比……”
“這得多少錢啊，燕窩我聽說是論克賣的？”
梁秋英站在那堆東西麵前，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這會算是明白那會讓沈明月去領年貨，她為什麼要拒絕了。
而再想到黑皮那五大三粗的外表，梁女士沉默了。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幾個堂妹嘰嘰喳喳地湧了進來。
“哇，剛才那煙花太好看了！”
“你們看到那個七彩雲沒有？我的天，真的太夢幻了。”
“我拍了照片，要不要分享給你們發朋友圈？”
她們一邊驚嘆一邊往裏走，看見滿屋子的嬸子和那堆年貨，沒太在意，繼續嘰嘰喳喳地往裏屋火爐旁鑽。
沈明月跟在最後麵，低著頭，想趁亂上樓。
“明月。”梁秋英喊道。
沈明月腳步一頓。
幾個嬸子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堂妹們也停下腳步，好奇地回頭。
梁秋英站在那堆年貨旁邊，語氣平靜得很。
“你一個人上樓幹什麼，過來坐坐唄，順便說點話。”
沈明月嘆了口氣，轉過身，倚在樓梯扶手上，往下看了一眼。
堂屋裏，幾個嬸子正伸長脖子往這邊瞅，眼裏全是八卦的光芒。
堂妹們縮在門邊，一個個豎著耳朵，假裝在玩手機。
地上那堆年貨還攤著，燕窩魚翅人蔘擺在最上麵，明晃晃的，生怕人看不見。
沈明月估摸著，又是那種老生常談的話題。
於是果斷拒絕道：“媽媽，你不要老是喊我聊八卦，很影響我考清華北大。”
堂妹沈小雨噗地笑出聲來：“姐，你不是已經考上了嗎？”
沈明月麵不改色：“研究生。”
梁秋英都被氣笑了。
自己這個女兒裝起傻來，那真是天下無敵。
見梁女士沒再多說什麼，沈明月麻溜轉身，幾步竄上樓。
幾個嬸子也沒走，就在旁邊看著，順便聊聊閑話。
梁秋英繼續蹲下來收拾那堆東西。
燕窩、魚翅、人蔘……
一樣一樣重新裝好，放到旁邊。
大米、油、豬肉……
這些能放的歸置到廚房。
東西一一清點過去，收拾到最後，忽然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最底下，壓著一個精緻的首飾盒。
深紅色的絲絨盒子，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梁秋英剛把盒子拿出來，幾個嬸子的目光立刻被吸引。
“喲，這是什麼？”
梁秋英沒回，手指輕輕開啟盒蓋。
嘶。
滿屋子都是抽氣聲。
盒子裏放著一隻玉手鐲。
極淺極淡，近乎透明的青，像是春天剛解凍的溪水。
鐲身上隱約可見絲絲縷縷的紋理，像雲霧繚繞，又像遠山的輪廓。
燈光照上去，那玉竟然透出一層溫潤的光暈，柔和得像能滴出水來。
“我的天，玉啊？”關萍眼睛都直了。
幾個嬸子呼啦啦全圍了上來。
“這是真的假的？”
“這顏色，這水頭……要是真的，那可得多少錢啊？”
“秋英，你摸摸看，涼不涼，我聽人說真玉是涼的。”
梁秋英伸手輕輕碰了一下。
入手溫潤，不涼，但有一種說不出的細膩質感。
“這得多少錢？”有人問。
“我一個朋友給她媽買過一個，沒這個顏色好看透亮，花了兩萬多。”另一個嬸子說，“這個這麼透，起碼得……”
她比了個手勢。
“十萬起步？”關萍倒吸一口氣。
“不止吧，這種成色的，幾十萬都有可能。”
“幾十萬，那不得在縣城買一套房了？”
幾個嬸子你一言我一語，驚嘆聲此起彼伏。
梁秋英捧著那個盒子，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裏已經翻江倒海。
抬起頭，看向樓上。
“沈明月。”
樓上沒動靜。
“我數三個數。”
樓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三秒後，沈明月出現在樓梯口，嬉笑道:“媽，你喊我？”
“下來。”
“好嘞。”